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之际,一些新的史料和研究发现陆续得以披露。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中国工农红军作出战略转移的决定,踏上两万五千里艰难征程。
这次战役的失利,跟一名德国人———共产国际驻中共中央军事顾问李德的参与决策和错误指挥有很大关系。另一方面,蒋介石此次从根本上改变了以往的战略战术,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被认为与另一名德国人———前全德陆军参谋长、国防军总司令冯·赛克特上将有很大关系。果真如此吗?
作者卢弘,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即奉命为老一辈革命家伍修权整理回忆录,伍修权革命经历中重要的一页是参加长征并为李德做过翻译。
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到底谁是主谋呢?美国研究者威廉·韦在自己的著作中做了回答,他十分肯定地说:
现有材料证明,堡垒封锁战略的制定者是国民党军事领导人而非德国顾问。这个战略的某些部分可以归功于某个国民党将领。
在查阅大批史料后,可以证实,当时的战略战术,其实出自一批多年与“共军”交战的国民党将军,在他们分别提出的许多建议中构想出来的。“总之,堡垒封锁战略,基本上是国民党将前几次‘剿共’方略的部分做法,加以融合而制定出来的。”这就是威廉·韦的结论。
这些外国学者的研究结果,与毛泽东的英明论断倒很一致。早在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以后两年,即1936年12月,已在中国共产党和红军中“实际上取得了领袖地位”的毛泽东,就在其名著《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对国民党的战略战术作了分析和判断,明文指出:
首先在国民党军队中提出在这个问题上的新意见的是国民党的反动将军柳维垣,后来有戴岳。最后他们的意见被蒋介石采纳了。这就是蒋介石庐山军官训练团及其在第五次“围剿”中施行的反动的新军事原则产生的过程。
这里所说的第五次“围剿”的新军事原则,主要是指国民党反动派的碉堡推进、步步为营的“堡垒政策”。
毛泽东此言已被国民党将领们的回忆所证实。当时蒋介石的侍从室主任兼相当于“剿匪”作战部的南昌行营第一厅副厅长晏道刚中将说:
蒋介石痛心于以往迭次失败,受到了一些教训,改弦更张,放弃了长驱直入打运动战的作战原则,一面调整部署……一面由我和贺国光归纳各方面建议制订“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修碉筑路,逐步推进”的办法,辅以杨永泰建议的保甲团练政策,企图构成包围圈,断绝苏区物资来源,迫使红军进行阵地战来比力量拼消耗。
被毛泽东“点名”的原国民党军第46师师长戴岳,也以《我对蒋介石建议碉堡政策的经过》为题,专文回忆了此事。他说早在“围剿”江西苏区初期,就曾由原“剿共”右路军总司令鲁涤平根据所属第12师师长金汉鼎的设想,提出了用中国古已有之的“建碉守卡”办法以“进剿”苏区的建议,当时参加鲁涤平召平的“清剿”会议的戴岳,也有这方面的经验与想法,“认为金汉鼎的意见可以采用”,但开始却“未引起蒋介石的重视”。戴岳说:“尽管这样,我自己还是决意先在赣东一试。”并将自己的计划写成题为《对于剿匪清乡的一点贡献》的意见书,呈送给时任南昌行营主任的何应钦。意见书中提出了关于碉堡政策的意义与办法,其作用将是“以静制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严密封锁苏区,加强对红军的包围进攻,以达到逐步缩小苏区,最后消灭红军和革命根据地的目的”(以上引文是事后回忆,不是“意见书”原文———作者注)。何应钦对他的意见大加赞赏,亲自作序印成小册子,发给各“剿匪”部队“细心研究,应时运用”。戴岳本人则在自己辖区内大兴土木,以至“碉堡林立,大者可容百人,小的也可住三四十人”,“计(上下)三层,用红石砌成,四面开有枪眼,并有侧防设备……内有充分的粮食柴水储备……红军曾多次围攻,均以无法接近而撤围退去。”以后,相邻各地“广建碉堡,也同样对攻守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直到第五次“围剿”中,蒋介石才将戴岳等在局部地区取得成功的碉堡政策加以提高发展予以全面推广。据说曾有也提过相仿建议的国民党将领为此争功邀赏,但后来成为蒋介石反共“副帅”的陈诚,1939年当面对戴岳说:“‘围剿’时,我们就是凭着你的这个碉堡政策,加上公路政策而取得胜利的。”
包括蒋介石本人在内的“围剿”决策者及参与者和别的研究者,也都在不同场合以不同语言持同一说法。这正说明,为第五次“围剿”出谋划策的“有功之臣”根本不是外来的洋人,而是“正宗国产”的国民党将军们:何应钦、柳维垣、鲁涤平、金汉鼎、戴岳、晏道刚、贺国光、杨永泰、赵观涛和邱清泉、柳际明、路孝忱……(以上名单不分名次先后,仅据手头资料列举———作者注)。至于李德也说与他“对着干”的是他的同胞冯·赛克特之类外国名将,除了为了追求“戏剧性”,不无借名人以抬高自己之意。据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刚够服役年龄的李德曾入伍当过小兵,现在居然在东方战场上,与自己当年的总司令各指挥一支大军对垒开战,就是打败了也不算丢人。其实事情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戏剧情节”,冯·赛克特更不是什么会神机妙算甚至会呼风唤雨的非凡人物,他来华时已是一个风烛残年病歪歪的退役将军,仅因具有“老前辈”资格,才被蒋介石搬来当个牌位供供,以镇服国内外某些人。
摘自《初解长征史一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