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书就是那些可以放在枕头边来读的书,因为拥被就枕的时候,是体会自己生活的时候。古代的诗人说,最佳状态是年年岁岁一床书。爱书人,枕边岂能无书。有好书,索性一股脑儿放床头。在冬夜的凌晨,觉得有点冷了,伸手过去,总不至落空。
枕边书以闲情为主,看着不累,翻几页便睡。唐诗宋词也好,《红楼梦》《笑林广记》亦可,金庸的武侠,亦舒的言情更无不可。现在的枕边书,更多的也是指这类消遣读物。还有一些带点知识性的、篇幅不长的杂书,也很适合成为枕边书,尤其是一些优美的国内外散文佳作,看着心旷神怡,自然可以怡然入睡。
丰子恺译的《源氏物语》与卞之琳译的莎士比亚,两者都厚,译文华丽精美,而且情节冗长,节奏缓慢,不论看到哪里,想睡便睡,绝不会舍不得。《浮生六记》《菜根谭》和《追忆似水年华》,捧着这种书,就有一种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是和亲人对语,是和自己的心灵说话。读枕边书如听枕边话,亲切而沁人肺腑。枕边书使你觉得读书不仅是读书,而是享受。
睡前读《红楼梦》,好比入眠前的一杯红酒,让人微微沉醉。它是那种随手翻开哪一段就能读下去的小说,当然,也可以率性停止。诸般妙处,每有意会,欲辩已忘言。必须承认,有好多读书乐趣,无法对外人道也。金庸的书,隔三岔五地看上一回,做逍遥游。看了十几年“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部部都看了六七遍,常看常新。
在床上看书,意味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放松。随手拿起一本唐诗,看到了卢照邻的《长安古意》: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喜欢这诗中传达的意蕴。在虫声新透绿窗纱的夜晚,窗外飘来樱花氤氲的芬芳,斜倚在床上,翻阅唐诗,吟颂诗人千载流传的绝唱,给这红尘中难得的片刻宁静涂上橘黄的灯光和皎洁的月光,这是尘世的幸福。
枕边书把本该是你的生活归还给你,使你在枕边拥有一切人该有的。枕边书使你觉得生活就在枕头边上,就是你自己。如果它在被窝里吸引了你,使你不再为今天或明天的事费神,而是沉溺于书中的文字里,几乎忘记你身在何处,使你不由自主地为之捧腹,为之畅怀,为之击节,为之唏嘘。
《世说新语》道:“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潦、濮想也,不觉鸟兽自来亲人。”读书亦如此,床头厕上,果能相亲,不在于高堂华轩正襟危坐也。有时困倦之极,实在不能读,翻开书,闻一闻书香,也能酣然入梦,所以枕边书必须是新书,否则没那个味儿。枕边书中的名家小品,清新雅致,齿颊留香。最爱的当属沈从文、汪曾祺,读淡淡的人生,很适合夜晚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