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拾花工的新西行漫记

    近两年，中国铁路客运又出现了一个新名词———摘棉专列。
    摘棉专列输送的是一种典型的候鸟客流，季节性、目的性、方向性都是特定的，辐射范围主要包括河南、四川、甘肃、陕西及目的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流动人群即前四省地区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表面看来，摘棉专列似乎也应并入农民工专列之中去，但前者的规律性更强，特殊性也更突出。农民工专列的流动在于东南沿海、大城市到中西部等边远农村的流动，即不发达地区和发达地区之间的流动，而摘棉工客流一是务工时间短，仅两三个月而已；二是在地域上并非农业地区对城市，而是农业地区对农业地区；三是这种流动更准确些应该是一种业余的流动，即四省的农民坐着火车到新疆打打短工，挣挣零用钱，不像到发达地区的务工者，身份虽是农民，但职业已经变成了工人。
    因此，摘棉工客流或摘棉专列的名词，应该是独特而且是站得住脚的。至少在铁路部门，已经将其作为一种特殊的新兴的社会流动给予重视了。开行专列就是很好的例证。

  由来：劳动力的空缺和补充

    经济常识告诉我们，劳动力转移至少需要三个因素：一是本地劳动力有剩余，二是异地有就业机会，三是异地劳务报酬高于本地。只有具备此三因素，劳动力才可能发生规模化有规律性的转移。
    摘棉工客流确实属于一种务工流，虽然有其特殊性，但本质还是一样的。
    拿新疆来说。从1993年以来，新疆棉花已连续获总产、单产、商品出口率、调出量、人均占有量5个全国第一。近几年来，新疆棉花总产量占中国产量的1/3，占全球产量的8%左右，为我国三大棉区（另两区为长江中下游流域和黄河流域）之首，新疆还是我国唯一的长绒棉生产基地。世界棉花看中国，中国棉花看新疆。经过“九五”和“十五”时期，新疆优质棉基地面积由1114万亩增加到1737万亩，总产由93万吨增加到196万吨。2006年，全区棉花面积1864万亩，棉花产量从1996年的94万吨，增长为2006年的200多万吨，连创产量新高。2007年，新疆棉田面积达到了2007万亩，预计棉花总产量将达到225万吨。
    伴随棉花产量的年年高涨，新疆地广人稀造成的劳动力短缺问题愈加突出。在大面积机械化作业普遍到来之前，棉花的人工采摘需要大量人手，而当地连1/3都提供不了。
    豫、川、甘、陕四省地区广大农村的状况正与此相反，尤其是河南。河南现有耕地1.1亿亩，仅需要367万劳动力。而该省农村实际劳动力数量是1800万人！1999年，全省人均耕地为1.16亩，只为全国平均水平的77.3%。
    一个劳动力大幅过剩，一个劳动力稀缺，两相互补，于是，摘棉工客流应运而生。

  输出：从自发到自觉

    中国的劳动力转移其实就是一个从自发到自觉的过程，即劳动力转移的民间自发行为到职能部门转变观念，进行调控引导乃至提供关怀服务的自觉行为。这标志着中国经济、社会结构的进一步发展和完善，也是政府以人为本、建立和谐社会的具体体现。
    摘棉工客流也遵循了这样一个规律。其实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已有少量内地农民到新疆打短工，那时仅是个体的自发行为。随着新疆种棉范围及产量的不断飞跃，这支队伍从溪流逐渐扩大为十几万、几十万的浪潮。而各地政府职能部门近几年对劳务输出愈加重视，于是因势利导，出面协调，使摘棉工客流走向了规范、可持续性的正轨。
    2004年，河南省第一次由政府组织召开了“河南·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摘棉劳务协作洽谈会”。当年，河南有15万余农民赴新疆摘棉，随摘棉工赴疆的还有5000名地方干部，摘棉收入3亿多元。
    而现有农村剩余劳动力400万人的甘肃动作更要早些，1986年即成立了劳务工作办公室，在新疆、广东设立了专门的劳务管理站。近年来，甘肃加强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劳务协作，加大摘棉工的输出力度，近3年来已累计输出摘棉工达99万人，创劳务收入14.6亿元。
    重庆和四川加入摘棉大军最晚。去年由于四川盆地大旱，铁道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重庆市政府出面协调，运送10万灾民到新疆摘棉，既弥补了损失，也解决了新疆劳动力短缺的大难题。
    2006年，据统计，当年赴疆摘棉的农民工人数大约有55万人。在3个月的摘棉季节内，这55万摘棉工至少从新疆棉田“摘”走了近15亿元。

    服务：社会携手，铁路全力以赴

    近几年，全社会对摘棉工客流的关注程度日益上升。对政府职能部门而言，这既是为农民工提供服务的一次机会，也是彰显政府职能的表现；对全社会而言，劳动力的规范理性流动，有利于全社会的宏观调控和稳定大局；对劳动者自身而言，是改善生活、开阔眼界的重要方式。
    新疆地区的广大棉农以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对外地摘棉工自然求之不得。新疆当地政府及兵团主动派出专人甚至在四省设立专门机构，洽谈摘棉工事宜。四省也给予积极配合、大力支持，使摘棉工客流纳入科学管理的良性循环。
    对铁路部门而言，自然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小至服务一名农民工旅客，大至保证农业重点物资运输，铁路为支援新农村建设可以说是不遗余力、不计成本的。
    摘棉工客流出现的时间正是学生客流集中返校的高峰，加之旅游客流返程叠加，而国庆、中秋双节将至，假日物资运输趋于紧张，铁路运力并不宽松。但是铁路部门克服自身困难，想方设法组织车辆、人员开行诸多专列，实现了摘棉工从出发、运输直至新疆棉田的“一条龙”对接，对豫、川、甘、陕诸地区及新疆地区的职能部门的沟通合作大有好处。
    摘棉专列同时意味着铁路运输成本上的牺牲。摘棉工客流一去一回，都是单向客流。发车时超员，返程时空空如也。这需要铁路机车、车辆、调度、客运、公安诸部门的通力协作，坚决保证摘棉旅客的安全顺畅运输。
    在服务上，铁路部门主动出击，与摘棉工输出地的劳务部门沟通信息，制订运输方案，做到心中有数，以最大限度地方便摘棉工为目的。各相关客运站对摘棉工还制定了针对性服务项目，如主动送票上门，进站候车主动引导等。客运段的干部职工更要辛苦些，千里迢迢，以温馨饱满的服务热情将摘棉工送至目的地，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赞扬。
    铁路部门开行进疆摘棉专列的数量在近几年明显呈上升趋势。2005年开行94列，运送26.7万人；2006年开行164列，运送43.4万人；今年，铁路部门再次加大运力支持，计划开行202列摘棉专列，预计运送67.1万人。
    对于新疆棉花的调配运输，铁路部门历来高度重视，全力以赴，做好此项工作，得到了各方大力肯定。例如，2005至2006年度，按照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人民政府统一部署，自治区经贸委会同乌鲁木齐铁路局每月作出棉花调运安排，每周召开一次协调会，及时协调解决棉花调运中存在的问题，具体安排一周的棉花调运数量。铁路部门对棉花调运实行优先计划、配车、装车、挂运、卸车原则，积极组织开行摘棉专列，共开行近300列摘棉专列。

    展望：存在将是长期的，变化是不可避免的

    摘棉工客流前景如何？
    一个焦点集中在机械摘棉能否大面积取代人工摘棉上。
    机械摘棉具有低成本、高效率等人工无可比拟的优势。就新疆地区估计，人工采摘费平均每亩150元，而应用机械采摘每亩仅需100元。摘棉机单台日采摘进度可达150至200亩，一台摘棉机日采籽棉可超过4万公斤，一台摘棉机可顶600个摘棉工。
    1996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率先进行摘棉机械的引进试验和科研开发，目前已成为全国最大的机械化摘棉区，今后数年内，兵团“机采”面积将扩大到150万亩。在兵团的总体规划中，预计到2010年，将有超过80%的棉花实现“机采”。随着“机采”面积的持续增长，兵团保持已久的50万摘棉工年需求量将逐年减少。
    但摘棉机不菲的价格却是阻碍其大面积推广的重要因素。一台摘棉机价格均在160万至200万元之间，清花设备一台就高达上千万元，因此从短期来看，“机采”不可能完全取代人工。
    而人工摘棉价格近年水涨船高，2000年时，雇人摘1公斤棉花需要付工资0.45元，而这两年已涨到0.8元以上，长绒棉采摘费更是突破了每公斤1元的大关。新疆棉农表示，前些年农资成本占大头，占总成本的2/3，劳动成本占1/3，但这两年却倒了过来。棉花收购价格因受国际市场影响而增加缓慢，有时还会下降，摘棉价格却只升不降。因此，人工摘棉成本过高已经成为广大棉农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共识，千方百计控制人工价格无疑又会削弱摘棉工的积极性。
    此外，随着输出地经济发展，就业机会相对增多，而国家近年连续出台惠农政策，取消农业税，购种、种粮给予补贴，调动了农民种地的积极性，农村青壮年劳动力更愿意到沿海及发达地区务工，因为周期长而收入更高。来疆摘棉一是路远，二是非常辛苦，并非这些劳动力转移的首选，各级政府大规模组织起来也越来越困难。
    另一方面，新疆“十一五”优质棉基地建设项目已经全面启动。项目总投资15亿元，棉花产业的竞争力将大大加强。随着伊犁河流域和塔河流域等水利设施的竣工、棉花节水灌溉技术的大面积推广应用，新疆完全有能力在5年内使棉花生产总量翻一番，年综合生产能力达到380万吨，支撑起中国棉花产业的半壁江山，因此对人工摘棉的需求必将是长期的。
    □本报记者  张红岩

  进疆摘棉专列

    2007年，计划开行202列摘棉专列，预计运送67.1万人。
    2006年，开行164列摘棉专列，运送摘棉工43.4万人。
    2005年，开行94列摘棉专列，运送摘棉工26.7万人。

  新疆棉花产量

    2007年，新疆种棉2007万亩，预计棉花总产量将达到225万吨。
    2006年，新疆种棉1864万亩，总产量为218万吨。
    2005年，新疆种棉1650万亩，总产量达180万吨，连续12年位居全国第一。
    2004年，新疆棉花总产量达170万吨，棉花总产和单产均居全国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