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出差,刚上列车,远远的,一个女孩子就在冲我招手:“你好,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我愣住了,反复搜寻哪怕是零碎的记忆。姑娘显然看出我的心思,“不记得吗?我是爱心聋哑学校的田老师,是你给我们买上了去南宁参加演出的火车票……”姑娘向我描述起来,满脸的感激之情。我终于想起来了,思绪回放到那年冬天一个细雨迷濛的早晨。
那天,天刚放亮,售票窗前排起了长队,从售票窗口灌进来嗖嗖冷风,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旅客还真多呀,都是夜里出来赶火车的,春节才过不久,公路已经涨价了,票贩子不会来捣乱吧。我正琢磨着,突然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挤到窗前,“对不起,可以先给我6张到南宁的车票吗?”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却像一滴水落入油锅中,炸开了锅。“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学会插队了?”“我们都排好长时间了……”“你没看通告?票额有限,一人就买一张呀。”旅客们七嘴八舌,谴责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许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的最终裁决。
姑娘顿时羞红了脸,眼圈也湿润了,她窘迫而急切地解释道:“对不起,我是聋哑学校的老师,我带着几个孩子天还没亮就出来赶火车去南宁参加演出,我怕买不到票……”我站起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几只小手紧紧地拉在一起,像雨中的幼苗,悲戚地立着。我的心头猛然一颤,好像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最柔软的一处。这就是我们的老师———为了他们能像健康的孩子们一样茁壮成长,她默默奉献,守护关爱着他们;为了带领孩子们走出去开开眼界,增长见识,她不辞辛苦,半夜起来摸黑赶路;为了孩子们的一切,她焦虑得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举止,这是何等的难能可贵呀!我不禁为姑娘的精神所感动。
姑娘感觉到不好意思,秀气的脸更红了,带着哽咽的声音说:“对不起,我还是排队吧。”“请等一下。”我叫住了她。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必须顶住来自其他旅客的压力,又不能违反通告上关于限额售票的规定。可是面对上百位正在焦急排队等待买票的旅客,我能说服他们吗?我尝试着找一位排在前面的老大爷说:“老大爷,对不起,您看这位姑娘为了孩子们……”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大爷明白我了的意思,脸上绽开了笑容:“娃娃们出趟门不容易呀,让她先买吧。”说完转身排到队伍后面去了。“对,给孩子们先买票吧。”“孩子和老师多不容易呀!”旅客们说着说着,纷纷让出自己的位置。姑娘不住地道谢,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是啊,孩子们不容易,老师不容易,老大爷不容易,甘愿让出自己位置的旅客们也非常不容易。一股暖流从我心里涌过,偌大的售票厅似乎顿时春意盎然。旅客们秩序井然地排着队,天空依然飘着冷雨,可旅客们彼此的心都是热的。
以后的日子,每当我整理起一沓沓厚厚的票根,我好像看到的是一张张生动的脸,一个个步履匆匆的过客,仿佛又看到孩子们在老师的引导下,手牵着手鱼贯而行的身影。是啊,老师是聋哑孩子们克服生理缺陷、走出心灵的黑夜,向往下一段人生旅程的领路人,而老大爷们主动让票,予人方便,难道不是在唤醒人们谦恭礼让、互相关爱的人性良知的回归吗?
这次和田老师的不期而遇,又使我回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个冬天。我相信: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我们聊天取暖,虚拟了感觉,却虚拟不了人们的真性情,互相体谅与宽容,和谐相处,坦诚相待,彼此陌生的脸也会找到心灵的共振。
柳州南方物流有限责任公司 黄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