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对面，坐着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女孩大约有3岁左右，和我的儿子年龄相仿。车厢里空气溽热，她一边制止着女儿顽皮的打闹，一边把手伸起来，捋了捋散落在额头的发丝，挂在她手腕上的手包不停地晃动起来。
这是一个白色的手包，当然吸引我的并不是它本身，因为我看见手包洁白的皮面上，有一幅“画”———这幅画显然是她女儿的杰作。油笔的线条在光滑的皮面上形成若干不规则的图形，图形晃动的过程仿佛调皮的孩子顽劣地做着各种鬼脸。这也许是孩子送给母亲的一件礼物，至少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当然这位母亲欣然接受了女儿的馈赠，要不然不会如此坦然地将这幅画展示给我们。
我的儿子第一次拥有自己画笔的时候，他兴奋地在纸上涂鸦，为了感谢我，他在我的床头画了很多条彩色的线条。我很生气地责备他，儿子一脸无辜地说：“爸爸，这是我给你画的画。”我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礼物———因为已经没有办法擦掉了。
以后我们常会有惊喜，儿子的礼物不停地换着地方出现。终于有一天，对于经常出现的惊喜，妻子暴跳如雷。这一次他把妻子挎包背带的整个皮面上用五颜六色的彩笔画了无数个不规则图形。妻子用橡皮使劲地擦着———根本无济于事，“我的背包，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我再以后怎么背！”她生气地喊着。儿子站在一边搓着染在手上的彩墨，他无辜地望着妻子，“妈妈，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呀。”
每想起这些我都会哑然失笑，做大人的也许根本无法理解孩子稚嫩的心里有怎样的秘密，他们爱自己的母亲，这个年龄他们不懂什么是恶作剧，不懂得用物质来换取别人的欢心，为了表达对父母的爱，这是孩子想出来最好的方式了吧。
小时候，我也曾经画过无数的礼物送给母亲，但是忙碌的母亲曾经认真地看过，曾经表扬过我吗？我已经不记得了。我记得我给姐姐做过手工贺卡，她有没有送过手工贺卡给我，我已经不记得了。我记得我给舅舅做了一个“精致”的生日卡片，他只是笑了笑，说过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同事的女儿曾经画了一张画送给我，现在我已经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如果有一天她长大了问起这件事，恐怕我将不知所云。
父亲节的时候，儿子从幼儿园带回他为我做的礼物，一个涂着彩色的手工喇叭花。他问候我节日快乐，我高兴地把他举起来，郑重地说了声“谢谢”。这个礼物连同他夜以继日画给我们的礼物被我一起粘在墙上、门上甚至玻璃上。人世间还有比这样的礼物更珍贵的吗？
这一天是母亲的生日，坐在这对母女的对面，我抱着一束百合。
张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