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而逝的军旅生涯,就像秋天的落叶,无论怎样地眷恋,也不得不把思念一点点沉积下来,在记忆中封存。偶尔,那纷飞的思绪牵引着我,穿过时光的长河,那片绿色的云,不由得浮现眼前。
17年前,我,一个毛头小伙儿,穿上了国防绿,踏上了人生中特殊的旅程。寒暑几度,光阴荏苒,营房前那亲手种下的桉树也攀上了三楼的阳台。而我,也到了该告别这一身绿的时候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告别鲜红的八一军旗,告别火热的青春岁月,告别朝夕相处的战友,告别曾经战斗过的哨位,这一切,是多么让我们依依不舍、魂牵梦绕。怎能忘记,第一次实弹射击时的紧张;怎能忘记在家书中向父母许下过“苦练真功为祖国争光,摔打自我为青春增色”的诺言;怎能忘记,过生日时,战友们用口杯碰得当当响为我奏出的“军营生日快乐曲”……
多么想,再正一次军帽,抚摸那陪伴我们摸爬滚打过的钢枪;多么想,在烈日的炙烤下,再次体会收腹挺胸站军姿时军人的伟岸;多么想,在5公里跑的越野训练中,咬紧牙关,再次让汗水不停地流。可是啊,新老交替,我们这些经过组织精心培养的老兵,更应选择坚强。那就让我们再听一次嘹亮的军号吧。
那天,团参谋长在全团作了“退伍教育”总结报告后,和许多即将退伍的老战士一样,我的眼睛里也浸着泪花。
晚饭时,团部加餐欢送老兵,偌大的饭堂里,一会儿如汹涌波涛,一会儿像涓涓溪流,鼓励、安慰、笑骂、怨恨、懊恼、歉意、畅想、憧憬的声音统统一股脑儿在老兵们的大茶缸里酣畅淋漓地荡漾着。竹筷、小勺握在我们手里,我们以军人特有的方式,有节奏地敲打着碗和盘子。一首歌接着一首歌,从入伍踏入军营,第一次摸枪,第一次站岗,第一次实弹打靶,到第一次把立功喜报寄回家乡,我们恨不得在一个晚上,用歌声去穷尽军人的戎马一生。
营区附近农舍里雄鸡的一声啼叫,把远处光明山后的一抹鱼肚白唤了出来。一夜未眠的我,就要离别这里的一切。火车鸣笛,战友们在泪水中相拥握别。一双双粗壮有力的大手,在站台上挥舞。人们的视线开始模糊,但站台上激情洋溢的歌声,把这群来自五湖四海20岁上下的士兵们的心,紧紧地连在一起。“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一路多保重……”此时,那《驼铃》的旋律再次响起。我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喷涌而出,列车渐渐离开站台,模糊的眼中,留下的,是那片绿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