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这个时节,几百个奥运健儿坐上飞机飞雅典去了,我还在开着火车来来回回地拉着天南地北的旅客。每到站停的时候都有一些旅客上车下车,这让我看在眼里就萌发了一种很大的成就感。想想看,在那样一个个桑拿天里,我和我的火车翻山越岭,把旅客们送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之后,能没有成就感吗?可我老婆她知道我有成就感吗?我想她知道也不知道,她爱起我来的时候就知道,她恨起我来的时候就不知道了。
几百个奥运健儿跑那儿干什么去了?我当时的邻居陈大妈曾经这样问过我。我说他们打球去了吧,游泳去了吧,赛跑去了吧。她说这不是玩儿去了吗?我跟她说他们还坐飞机玩儿去了呢。陈大妈的脸就阴得能拧出水来,我知道她脸上挂的是一颗颗汗珠子,不是水,可我还是觉得她全身上下冷得直哆嗦。你感冒了吗———陈大妈打断了我下面的话说,我大孙子能打球,我二孙子能狗刨,我三孙子能赛跑,他们都是胡同里的小青年,整天游手好闲,咋不让他们去呢?我就不想再听陈大妈说下去了,咋就这么没文化呢?奥运离她有多远她都不知道。
那么奥运离我有多远呢?屈指算来,我正正当当在这片蓝天下呼吸的年头也不短了,有了工作、房子、老婆和孩子,这让我很快乐同时也很窝火,快乐和窝火都跟老婆有关,跟老婆的奥运情结有关,你不就在社区的一次什么杯竞赛中把奥运五环上的那五种颜色说对了吗?看把你得瑟的,你都快姓魏吧?不过我就纳闷了,奥运它咋就这么有魅力呢?它咋就像一个光光鲜鲜的大闺女呢?它从雅典走来,走到了北京,这一路下来,整个地球人咋就像疯了一样呢?咋就这么爱这个光光鲜鲜的大闺女呢?难道被施了什么魔法不是?
2008奥运,北京欢迎您!欢迎你!欢迎尔!这是我老婆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还有回音呢。我老婆说这话时就显得很气人,真气人,原来她脑袋瓜子上梳的是蒜瓣儿头型,有一天却非要梳成鸟巢型。记得那天,我老婆把我开火车挣来的钱抄到了发廊,被那里的妹子左薅一下右薅一下就薅成了鸟巢,看把她给美的,也不睡觉,一夜一夜地在地上站着或在床上坐着,这把我给气的,我就拧过身子去,就把后背献给了她。她说她要把她鸟巢造型的脑袋瓜子献给奥运。哼,你以为你行为艺术呀,你那个脑袋瓜子,另一个称呼知道叫啥不?叫“香瓜”。
我老婆的鸟巢没梳几天,我就从电视里听说奥运要瘦身,她的身子够瘦的了,肉感都抽去了,就剩下1米70这么一长条的骨感了,你可别瘦了老婆行不?过了几天看老婆没有动静,我挺高兴。又过了几天我从报纸上看到那个鸟巢不上盖子了,我就乐,就乐呵呵地对老婆说,你就把你脑袋瓜子顶上剃了吧,留下面一圈多好。老婆就红了眼睛看我,看了我好一会,这时我忽然觉得她还真挺可爱的了。
就说前几天吧,我老婆伸手跟我要钱,她说钱呢?我就把我的工资卡撇给了她。我说你干什么去?老婆说美体去。我说咋个美法?她说南山街的浪轩洗浴中心照着奥运水立方的样子修了个池子,去那里泡呗。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了。都知道奥运倒计时不到一周年了,在这段时间里,我这奥运情结很重的老婆,不知会又起什么妖蛾子呢?咳,等着瞧吧。
魏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