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岁的小丫头儿张惠敏从三亚跑到北京,就跟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瓢凉水似的,挨社会上炸开了。报纸网络话匣子,都聊这事儿:有说小姑娘真棒,将来准成王军霞;有说这才哪儿到哪儿,照这么练,孩子准毁。鸡一嘴鸭一嘴,瞧着都热闹。现在就争竞她能不能成为新的“东方神鹿”,真是瞎掰的事儿。刚8岁,离拿身份证还差10年哪,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如果非要猜她成功的把握,照我说就是一半儿一半儿。
咱们国家培养运动员,一般都是从业余体校开始,有教练带着集体训练,然后市队儿省队儿国家队儿,二级运动员一级运动员运动健将,省运会全运会奥运会,这么着一路走过来。父母什么都不干,单兵教孩子一个体育项目的,绝少。国外好像不这么华山一条道儿。就说网球的大小威,有阵子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俄罗斯红粉兵团那些个“娃”,一碰上这二位姐就稀里哗啦。什么业余体校什么专业队,她们一概不知,姐儿俩的启蒙者和教练就是她们的爹。从大小威都得过网球大满贯这点儿看,这种培养方法还真不赖。
中国打台球的丁俊晖,也是家庭作坊培养出来的,所以丁俊晖他爹忙不迭地出面支持张惠敏她爹:“我要告诉张爸爸,再苦再难也要顶住压力。培养一个有用之材不仅需要用行动回应外界的质疑,更需要自始至终地相信自己的判断。”咱不知道这爸爸教练的教学方法,不过我估摸丁俊晖没少挨台球杆儿,这跟张爸爸叫小惠敏一天跑一个半马拉松一样,和“虐待”没关系。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就得下得了黑手铁得起心肠。有一电视台的主持人假装庆幸自个儿没小惠敏那么执著的父亲,话口儿里透着对张爸爸带闺女“恶练”的不屑。这位可真站着说话不腰疼。您是没爹逼着长跑,可您上学时就没叫家长督得五脊六兽吗?甭跟我说您从小儿就爱学习,是孩子玩儿心就比学心重,您能例外到哪儿去。说白了,这都是成长中的必修课,不论按部就班念书还是学文艺练体育,全一个样。丁俊晖就是一模子,兹要照着描,就有一半儿的把握。
话又说回来,小惠敏出成绩的困难也不小。单就凭她爸一养鱼的要辅导出一长跑高手就不容易。2002年底,王德显刚当上国家女子中长跑队主教练那前儿,我专门访问过他,那会儿他跟孙英杰师徒俩儿还相濡以沫着呢。从运动员的选材,到高海拔和低海拔阶梯式结合训练,再到恢复疲劳的各种手段和设备,还有饮食方面的特殊要求,他跟我说了一溜够,真让我长了不少见识。一直到这会儿,我都觉着培养长跑运动员不是一拍脑袋就成的事儿,那里的学问深了去了。我瞅小惠敏她爹现在还真没这能力,要还照这么着光叫她疯跑,她的成功之路就得半途而废。英国有个小说家西利托写过一中篇叫《孤独的长跑手》,这名儿太贴近长跑运动员的生活状态了。练长跑是个又累又枯燥又寂寞的事儿,您得耐得住。可小惠敏老挨大伙儿眼巴前儿晃。干点儿什么,后头都跟着一嘟噜记者。瞧那架势,是奔着出镜明星去策划和发展。这么下去,她当长跑冠军的目标准打折扣。
说了归齐,要问张惠敏赶明儿有没出息,按老北京的说法儿就是:俩人一瓶儿酒———对半儿撅。
朱宏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