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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兮

http://www.railcn.net 中国铁路网 2007-09-14 00:00:00 字号:[大][中][小] 评论(8条)

    真是岁月如梭。
    我驻守在小站已经20来年了，虽然还像往常那样，但每天在枕木间来来回回干着，当初那张为了展示凌云壮志而特意拍下的照片已经发黄，山外的世界则如一条解冻的河水，既给人以刺激，又给人以幻想。
    不是没有出逃过。秦岭山里的鸡毛小站，少有人家，唯有一台和小站一样陈旧的蒸汽车头，牵引着一列老式车厢组成的慢车。我第一次承受这种地老天荒般的隔世感，天崩地裂就剩一个目的：逃！可几多踯躅，几多孤独，最后我还是迷途知返，一路悲哀地回到了小站。至今还记得，当我逃离小站想去山外时，那帮工友在老工长的带领下，分兵数路沿着铁路寻我。在一个连接外省的大车站，焦头烂额的我，如《朝阳沟》里的银环走一步退两步之时，一列从小站开来的货车缓缓驶来，它很远就汽笛声不断，一声长一声短令人备感亲切，看时却见那几位工友，拥挤在机车驾驶室里，正向我招手。这一幕太深切，我始终无法抹掉，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我产生逃离的念头，心里便会一阵痉挛。
    不是没机会离开小站，因为在报刊上发表了一些“豆腐块”，我曾数次被借调进机关。于是心里阳光灿烂，为此曾立过誓。不久，那日子变得尴尬而力不从心，我如外星人来到地球，如履薄冰，又黔驴技穷，到后来我竟痛不欲生。至今，我还记得那次热泪涌动的感觉，一个炎炎的夏日，我正为一篇总结报告而绞尽脑汁，透过窗子我看见一些工人正在外面的铁路上干活，吸引我的不是那热火朝天的场面，而是穿在他们身上的那被汗水渍成黄色的作业服，我为它激动，为它热泪长流。想昨日，我穿着它同他们彼此不分，累了就地一躺，热了用水管浇一身水，无拘无束，把那粗犷又豪爽、真实又坦荡的生活尽情释放，多么令人思念的生活场景啊！我丢下钢笔，顾不得擦去留在眼角的泪，近乎贪婪地扒在窗边久久观望，正是这天，回归的念头像长了翅膀在我心中飞翔……
    归去来兮，我的小站！欣喜吗？其实是我们继续了父辈的血脉，生在小站，又长在小站，生命的根系早已同小站息息相关。若说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某位工友从城里“拐骗”回来一位姑娘，某次生产竞赛我们过关斩将夺了头功……但我很看中这次回归，因为它汇聚了我对社会对自己对小站的认识和理解，一句话，唯有它才能令我入乡随俗，如鱼得水。尽管“五一”“十一”黄金周旅游对小站永远是海市蜃楼，尽管小站天地狭窄令人孤陋寡闻，可我还想说，它给了我欢乐和希望，在这儿我和工友们一块“头顶天，脚踏荒原”，留下过杰作，曾陶醉在自己创造的事业里乐不思蜀，也曾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比如说春运———那是令人情绪无限张扬的时刻。当春运的列车在我们驻守的铁路线上奔驶的时候，我和工友们的生活日历便又多了一页，无论是守护小站多年的老铁路，还是初来乍到的新员工，我们就像清晨天空上一朵彩云，被春运这鲜亮的太阳映照，顿时光芒四射。无法忘记那些风雪之夜，我们沿着铁路去铲除隧道壁上的冰，满身劳累返回时，远来的旅客列车赶来相迎相送，灯光如柱，车如长龙，我们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迅速扩大，直到把整个山坳覆盖。还难忘除夕之夜，我们同列车上那些旅客相互祝贺，隔窗夜话，众多颗寂寞的心顿时融为一体……
    说小站单调，仅此春运就充满了情调，场面既温暖又鼓舞人。这些都是我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数年来之所以恋恋不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份感动，这个兴奋点，当然，还有它的纯，它的静，它的绿。所以，去了又回来，像蒲公英一样飞翔在这片狭窄的天地里，自由自在，不虚假，不阿谀……
    王恩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