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亲爱的火车。人到中年才感觉到火车的温情和浪漫。我在春风和煦的车厢里寻找青年时代的爱情。那时我火热的眼睛像春天的太阳一样充满希望。春天太好了,和人最美丽的青春一样,这个时节充满幻想,充满童稚和成熟的一切气息。喜欢车厢外的原野,喜欢倾听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谈话。我特别喜欢在春风沉醉的晚上坐晚班车赶回故乡。春天的气候怡人,你会感觉到所有的车厢都打开了温情的大门,我在每一个车厢里都能碰到和我年龄相仿的青春少女。在我从十六岁到十八岁的一段青春岁月里,我着迷一样喜欢春天晚上的火车,我把在火车上对美丽女子的感觉化作我日记中的文字。
我试图采摘一朵花来装点工地的美丽。在一个美丽的黄昏,我被春风护送着迈入车厢,车厢里没有代表春天的绿色,但春天最容易从火车车厢里体现出来。火车里的少女们一个个鲜花一样盛开着,灿烂着。我突然感觉到春天的景色一下子浓缩到少女脸上。在火车启动后,我如一个花痴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每一个少女。我想我那时的眼光充满向往和清澈,不像后来的选择里为爱情加上很多额外的砝码。我在每一个旅客沉睡的夜晚,如忠诚的打更人一样,坚持着对车厢的守卫:我始终站在列车车厢的出入口,伴随每一个春花一样少女的上上下下。
终于我发现一个美丽的少女,如万千红花中粲然的一朵,在一个小站上车,然后到一个小站下车。送她上车的有小站的叫卖声和新成熟的花椒的香味,迎接她下车的是一位有些许白发的中年女人。我默默地看着她上车,她不去找座位,而是在车厢门口处顽强地站立着。我后来打听到她是一个“老铁路”的女儿,父亲因为车祸丧生,母亲每天盼望着她的归来,生怕她再永远地失去。生活毕竟不是想象得那么简单,尽管一段时间内我多次请假就是为了赶末班车,赶赴和这个女孩子的约会。女孩终于消失在一个暮春。我看着空荡荡的缺少少女鲜花般脸庞的车厢门口,内心充满无限忧伤。
我最后终于有了戴望舒《雨巷》一样悠长的情感,我痴迷般时常徜徉在流动的车厢中,我希望看着那一位丁香一样的姑娘,希望闻到她的芬芳,和她一样彷徨、忧伤。我所渴望的姑娘始终没有出现,后来,一个和蔷薇相仿的铁路姑娘走进我的生活。妻子经常讥讽我的浪漫,但我没有把一个十八岁男儿的梦想告诉她。
很多年后,我的女儿也如当年的我一样大了,但我依然相信,火车是浪漫的。
戴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