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亲的“战争”

2006-07-28 00:00:00  作者:中国铁路网  来源:中国铁路网  点击:15 | 铁路论坛

  我和父亲的“战争”一打就是几十年。“战争”的初级阶段写满了我的“屈辱”,父亲如雄狮,在自己的地盘上行使统治权,不许人挑战,不许人侵犯,利用“强权”和“暴力”巩固他的权威。
    父亲本着“不打不成材”的战略指导思想,问心无愧地殴打他的子女。凡不慎摔破杯子、出门疯玩弄脏了衣服、写字不认真、考试没有考好等诸如此类,一概要棍棒伺候。除了决定我的实体,父亲还要安排我的精神世界,他大量购买书籍,订阅各类杂志报纸,要求我每天至少写一篇日记。我痛恨这些书,我痛恨写日记,但我的作文终究一日日进步了,常常让老师在课堂上当做范文。
    待我长到了十几岁时,“战争”的形式发生了转变,父亲由武改为文,不时来一场口水仗,表面是变得文明了,骨子里仍旧一样地霸道。
    初中时候,我迷上了文学,满脑子装的都是琼瑶三毛席慕蓉,她们完全不同于枯燥乏味的课堂上的书本,她们婉约细腻充满了青春的芬芳。我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看书,在课堂上包了书皮看,在被窝里亮着手电筒看。父亲起初并不晓得实际情况,以为我更加认真学习,但当我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后,班主任一状告到了父亲那里。父亲“砰”地一声踢开了我的房门,怒气冲冲地对房间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搜查。等我回过神急忙赶到厨房,我心爱的书已经在灶膛里熊熊燃烧。“看!看!我叫你再看这些没用的书!”父亲揪着我的头发,将我按在火炉子前,我在泪眼朦胧中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十九岁,填报高考志愿。我当然选中文,那是我魂牵梦萦的文学殿堂。父亲逼迫我放弃心爱的中文改报政史,理由是冷门专业容易考。我不同意。父亲甩下了致命的一句话:“你没有退路,家里没有闲钱供你复读。你选政史,必须在今年考上。”他的语气是一种命令,蛮横粗暴。只是,在一刹那,我恍惚看见他的眼中似乎有着和我一样的泪光。是的,我必须在今年考上!此前,哥哥因病失明,家中背负着高额巨债。我要么在今年考上,要么就落榜之后去打工,我没有退路!最终,我报考了本地一所师专的政史系,很顺利就考上了,每月可以有校方供给的生活津贴。
    多年的“战争”,我始终处于劣势,一次又一次投降。然而,我逐渐长大了,强壮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我开始怀疑父亲,否定父亲。像是成长中的小狮子,总跟老狮子打打闹闹、假咬假抓,突然有一天,激发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一种属于它的雄心。它的前肢高举,利爪伸出,嘴角上挑,露出森森的白牙。激烈的冲突爆发,为了某项他不能认同的我的选择。我终于反抗了,拼尽全身力气冲着父亲大嚷:“放开我,你控制了我三十年!”父亲在瞬间脸色煞白,一言不发地离去。
    父亲很少再干预我的生活,我们再也没有机会激烈冲突。父亲开始明显地苍老,总是很容易忘记做过的事情和说过的话。我回家的时候,父亲会和我在饭桌上聊天,虽然不会常聊,但一遇到对我比较重要的问题,还是会拿出他的意见,小心翼翼字斟句酌,让人感到一丝隐隐的心酸。父亲放下了一些他原来坚持的东西。
    是否,父亲一直以他的方式爱我,而在日月经年中,被我一次次忽略?我知道,虽然我终于赢了和父亲的这场“战争”,而我,毫无胜利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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