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染红天际,片片浮云从窗前缓缓掠过,隐隐地,又听到二胡的独奏声,断断续续,或激昂或委婉……这是小区哪户人家来的亲戚或朋友在拉琴?从前,没听过邻居间有谁奏出如此优美的曲子,尤其是《二泉映月》《江河水》等名曲。这天傍晚,窗外又飘来了感人的琴声。
谁在拉琴?以夕阳为伴,彩云为舞?楼前花园内,草木葱茏,绿树浓荫,琴声像蝴蝶一样翩翩飞来,噢,音乐是从小区墙外传来的。
走出小区大门循声望去,在刚刚铺了沥青的道路旁,十几米外,拉二胡者竟是一位戴着墨镜的老人。
老人为何在黄昏的道路旁拉琴?走近了,发现老人脚下铺了一块纸牌:“身患癌症”。老人是病人,是患了绝症的人。
老人年龄七十有余,脸庞消瘦而苍白,稀疏的头发像杂草一样随风摇曳。老人戴着咖啡色的宽边墨镜,墨镜垂落在鼻梁,一双浑浊的眼睛随着节奏,或紧闭,或仰望天空,左手弦上滑动,右手抖腕拉弓……就这样,一首首动听的曲子,像流水一样从老人手指间淌了出来。
路上的行人从老人身边走过,老人依旧背对夕阳静坐,身后是一条窄窄的河———在城市的记忆里,河水曾是那么的清澈……
夕阳,静默地挂在天空,关注着我们这座古老的城市。在同一片天空下,我们这座有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一位身患绝症的老人在默默拉琴……对老人而言,这一时刻,惟有音乐是心灵的最大慰藉。
老人酷爱音乐,更渴望生活。音乐,对老人来说,此时不仅仅是音乐,而是生命中的一种语言,一种绝症者与世界对话的语言。《空山鸟语》《悲歌》《光明行》《月夜》等二胡名曲,在老人的琴中流淌。在黄昏,在刚刚铺上沥青的道路旁,老人的样子孤独而无奈,可老人的二胡声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叩击着我们的心灵。而这,不仅仅是音乐层面的,确切地讲,是对人生的深层次的思考。
音乐是一种力量,老人已别无选择,惟有音乐,才是他生命最后的绝响。而对我们来说,老人在用音乐诠释生命的某种意义。我想。
……
又见夕阳。窗外,一片片浮云匆匆掠过了,窗外再没有传来激扬的二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