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到上班的小站有35公里,从上班的小站到家有35公里。35公里的通勤路,便成了牵挂和思念的距离。
我上班跑通勤,随惟一一趟最慢的火车去小站,第二天,再跟这趟车回来。跑一个单程,需用时39分钟。风雨无阻,走过春夏秋冬。每天放风筝一样把自己放出去,家中的妻儿又用盼归的目光把我收回来。这段钢轨,就成了一条沉甸甸的拉链,火车便是那枚拉锁,一会儿开启,一会儿缝合,来来往往,如日月的光梭织着工作、生活、家庭的锦缎。
每天早晨,我准时来到站台上,等7点10分的那趟慢车。太阳也准时地越过山口,陪着我一起在站台上等车,它把我矮胖的身材拽得老长,这让我看起来显得魁梧高大一点。在不远处,一同跑通勤的小王姑娘的影子叠在我的影子上。她是小站的售票员,等车时兰花指翘着,手里总有织不完的毛线活。
天天乘这趟火车,我和车上的列车员已经熟悉了。虽然我们彼此叫不出名字,但仿佛是老朋友了。那个一号车厢的女乘务员圆圆的脸上总是挂着春风一样的微笑,还露出漂亮的可爱的小虎牙;那个五号车厢的姑娘喜欢变化她一头青丝,上一回是盘着的乌云,这次是水一样倾泻着,下次该起一个波浪的蝴蝶结了吧?那个八号的小姐最爱干净,把车门扶手擦得雪亮,而她自己脸上有几点擦不掉的雀斑,不减其美,反而点缀得更加妩媚。我们相逢一笑,有如灵犀在心———我们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都是为铁路而忙碌着。工作着是美丽的———而有工作,能工作,且有一个好工作就更加美丽了。
上了车后,旅客不多时我就随便找个座位坐下,拿一本杂志静静地读着,世上有的事书里也有,老百姓艰苦的生活大多相似。人多的时候就挤在车门口站着,我和旅客头挨头、脚碰脚。
有时乘车,我会和坐在对面的农民兄弟谈谈庄稼的长势、棉花的收成和撂荒的土地。听他们说化肥、种子、农药的价格又涨了。也会和外出打工的小伙子说说他打工所在的城市,工资收入,工作时间等等,他们眼中有对城市生活的向往、羡慕。还会和穿露脐装的时髦女郎吹吹“超女”“PK”“粉丝”之类新潮的词语,夸她们“妖精”,她们会很快乐的。在这里,“妖精”可是个褒义词,意思是比漂亮还漂亮。列车长来检验车票时,别人都拿出车票而我亮一下证件,喊一声“免票”,竟惹得一旁半大的“小把戏”无限眼热和无比崇敬,“坐火车不要打票的,真好!我要有免票,就天天坐火车玩。”我对他的艳羡表现出颇为得意和自豪,向他挤一下眼睛。其实,他不知道我的“免票”是供我跑通勤上下班,只免这35公里路程的钱,假如我想到北京、上海等其他地方去,也一样是要花钱买票的。
当列车放慢速度,“咣咣”发出过道岔的声音时,我知道列车就要进站,我要么即将投入小站的工作,要么就要回家团聚,反正今天我坐火车的时间结束了。
这时,我站在火车的门口,在心里默默地对我的小站、我的妻儿说:宝贝,我回来了。
陈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