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19岁,刚领到在铁路上班的第一个月的工资。
8月的一天,我们几个有艺术特长的年轻人被召集到段工会,要排演节目到基层去慰问。当时我只觉得好玩儿,对要去的那个陌生偏远的小站,我惟一的印象就是我的一个同学在那附近的学校教书。
我们是坐通勤火车去的,每天只有一趟通勤车经过那里。小站的条件简陋到出乎意料。下午,一间教室大的职工食堂里,摆开了慰问演出的舞台。观众来了不少,大部分人穿着工作服,黝黑的脸上一道泥一道汗,看不出真实的年纪,有的还拎着工具包,显然刚从工作现场回来。节目不是很多,倒也吹拉弹唱样样俱全,这是我们工会指导员的功劳,别看老头儿略秃顶又其貌不扬,搞文艺活动还挺有两下子。
我的节目是电子琴独奏,对这种一米之外就是观众的演出形式我很不习惯,这影响了我的演出热情。当我如释重负般地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观众们掌声的热烈让我感到一丝愧意,真应该再弹得好一些。
8月的白天长,吃过晚饭,还不到19时,我回到临时宿舍,一台据说是小站上惟一的电视机摆在桌上,但只能收到一个台,再调下去就是闪烁的“雪花”。去看同学吧,前天打电话时她说,顺着小站旁的公路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找带队的工会指导员请假,老头儿一脸不放心的神色,直到我写下同学的姓名和所在学校的名称,答应了早去早回,他才勉强同意了。
我走出小站,发现这里自然景色很美,一条不算宽的柏油路两旁全是庄稼,更远处是果园,风中隐隐送来果实的清香。与同学相见的迫切心情催动着我的脚步,十几分钟的路一会儿就到了。校园里只有两栋二层楼,一栋是教室,一栋是办公楼,同学的宿舍就在办公楼的二层。
难得见面的小姐妹总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正聊得起劲儿,忽听楼下有人大声叫我的名字,仔细听听,是工会指导员的声音,我忙推开窗户应了一声。什么时候下雨了?绵绵密密的雨丝落了满脸。瘦小的指导员裹在宽大的雨衣里,用一个特大号手电筒向窗户晃过来,另一只手扬起一件雨衣向我摆摆。顾不得与同学告别,我飞跑下楼,出了楼门就愣在了那里。十几个身披雨衣,手拿电筒的人站在楼前,夜色中,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知道,他们就是年年月月守候着小站的人。下午,他们曾经是我的观众,在结束了一天辛苦的工作之后,他们还要在雨夜里为一个小丫头的不懂事而操心,我眼前的雨幕变得朦胧而模糊……不知是谁为我披上了雨衣,我随着大家向小站走去,路上每遇到泥泞或是积水,总有人及时把我拉开,在我的前方,总有一束手电筒的光柱,经过雨幕的放大,它格外柔和,格外温馨。
王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