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56岁了,年轻时进铁路就在一个小工区里干巡道工,一直干到退休也没挪窝。不少村里的乡亲还是光屁股娃时就见老魏在铁道上巡道,等到结婚生下光屁股娃时,还见老魏背着个巡道包。有熟识的老乡开老魏的玩笑,瞧你晒得跟咱一个黑驴蛋子样,咋老不进步啊。好脾气的老魏就说没读好书。老魏认定读书有前途,狠着劲让儿子念书。
他的儿子还算争气,考上了本省的大学。儿子考上大学那阵子,老魏巡道时腰板挺得笔直,巡道包里装着糖和烟,碰上脸熟的老乡,聊上两句,有意地往读书上引话,然后咧着笑嘴,掏糖点烟,宣告儿子考上大学的好消息。老魏巡道上行4公里,下行4公里,8公里地的老乡都知道老魏的儿子上大学了。老乡们就夸,说他儿子一毕业准能挣大钱,接老魏去享福。老魏一脸陶醉,那模样他已经在享福了。
那时大学生还是吃香的,儿子毕业后进了县政府,当上了小干部。老魏的儿子一表人才,被局里一位科长的女儿看中,回家一说,老魏一连说了六个好字。可女方对老魏的地位实在是有点感觉,当时,科长在小县城里也是像模像样的官啊。老魏虽说是拿工资的人,住嘛住在小工区,四周是村庄,等于是乡下,人嘛日晒雨淋土得跟农民没两样。结婚庆典,亲家象征性地喊了喊老魏,老魏客气了两句,亲家就不坚持了。自打恋爱到成亲,儿媳随同亲家来过一次再不见踪影。老魏全忍了,腰杆子不硬啊,兜里没钱,不能给儿子几个,儿子升官他说不上话,儿子分房子他没门路,儿子的老丈人升了副局长,儿子不久升了副科长,儿子的好日子沾的都是老丈人的光,老魏只好老老实实当他的巡道工,工区里的人自然常议论几句。铁路在城里建有小区,老魏也分了一套,可老魏在城里缺朋少友的,呆着无味,仍在工区住着,铁路有规定,小站工区的房子不列入房改,交点租金,可以住到人老归天房倒屋塌。住小站工区还有好处,可以种菜,养鸡,只要你勤快。
老魏退休了,猪10多头,鸡一群,鸭一群,天天有贩子上门。
前不久,亲家突然有了难事,亲家的孙子考上一所大学,前两年在国内,后两年到瑞士,毕业能拿国内国外两个文凭,学校好专业好出国留学更好,可学费要20来万,亲家天天犯愁。儿子的老丈人官至副局长就原地踏步多年,直到退休。儿子倒是当上了正科长,还是工薪阶层。老魏跟老伴商量,出国留学是大事啊,咱们是不是伸伸手。老伴直撇嘴说,那是人家的孙子,再说想想人家待你的样子。老魏说,人家待咱儿可不薄呀。老魏开导说,他为这点钱还愁,证明亲家手中没赃钱;咱儿当着科长,也支援不了几个,证明咱儿也不是贪官。有了困难不帮,那还叫啥亲家了。老魏出手够狠,一下子就是15万。
亲家千拉万拽留老魏喝酒,亲家喝到兴头上问老魏小工区住着方便不,他也想跟老魏去养猪养鸡干点事业。老魏脸红得像飞了漫天的霞,老魏说工区成套的小平房好几处空着,只要交租金就能住。老魏一口喝完一杯酒,拍拍亲家的肩:兄弟,如今这年头,只要肯伏下身子,那机会有得是啊。
傅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