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张师傅开的越野车，我们上路了。
一离开公路，越野车一头扎进像条哈达一样的由铁路筑路者的汽车辗出的一条便道。那便道直得跟铁路一般，直通天山脚下。
张师傅是修筑铁路的工人，说一口山西话，他自精伊霍铁路开工就来到了新疆。“去年过完春节回来，这一年半了再就没回去过。”张师傅开着车，唠着家常。“两个女儿，一个大学毕业工作了，一个还在上大学。现在通讯也方便，每天都打个电话什么的，也就算沟通感情了。”张师傅说话还挺风趣。
前面，就要到天山脚下了。只见一道彩门像彩虹似的拱立在那儿，两边标语霍然醒目：“聚精英建设精伊霍，会雄师开发大西北。”我让张师傅停下车，再看背面，那语言更是精彩：“金戈铁马踏破天山大漠，众志成城铸就边疆巨龙。”不愧是原铁道兵的班底，还真有那么股冲劲。张师傅说：“前面就是筑路指挥部。”
从远处看，指挥部方方正正地建立在一道干河床旁。进了院子，一排排错落有序的平房，一幅幅字方意深的标语，还有宿舍门前一盆盆枝绿花艳的鲜花，让人感觉虽然远离都市本部，但这里一切都处在有序管理之中。我们在这里匆匆喝了杯水，便直奔不远处的新龙口大桥。说是桥，那是准备为连接两山的隧道而设计的。高高的桥墩有矗立在山沟里的，有矗立在半山腰的。工人们在那忙着扎钢筋，架模板，还有的在砌护坡。我看到有几张稚嫩的脸，便问：“你们多大了？”回答有18岁的，有19岁的。他们在捆扎、搬运、切割、弯曲钢筋时还有说有笑，丝毫感觉不到干活的苦累、环境的乏味。在桥头的护坡前，我看到一个壮年人在砌片石，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小伙子在抱石头，旁边还一中年妇女抱着个娃娃在那看着。我问小伙子：“多大了？”“18。”“家在哪里？”“博乐。”“上学了吗？”“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来这儿工地跟着姐夫干活。”说完小伙子抱起一块大石头向坡下走去。我忙说：“小心！”那抱孩子的妇女也说：“慢点。”显然，那是小伙子的姐姐了，砌片石的应该是他的姐夫。
中午吃饭时，我看到汽车拉来了几个大桶。只见这些小伙子们一窝蜂地一手用碗直接舀下去，舀出半碗凉拌黄瓜，一手在另一个桶里抓出两个大馒头，几个人蹲在房檐下便开吃了。我问张师傅：“他们吃得就那么简单？”张师傅说：“这些都是当地的民工，伙食费如果高了，他们就挣不上几个钱了。”停顿了一会儿，张师傅又说：“现在好多活儿都是民工在干。”是呀，我也深有感触，十几年前，在修建兰新铁路复线时，我到现场采访，遇到的还全都是正式职工，现在的施工现场，遇到的几乎都是民工。他们付出的多，得到的却很少。如果在我们这个到处都在建设的国家中推选建设骨干的话，他们应该是首选。正想着，张师傅的手机又响了，我听着像是他的家人打来的，“……哦，我在工地呢，挺好的。今天他们记者还给我照了张相，回头我给你寄去……”关了手机，已50岁的张师傅用浓浓的山西话腼腆地解释道：“是老伴打来的……”
丛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