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成昆线上小站工区的老房子，就像看见自己的家一样。今天，花园式的工区院落，使你很难再忆起过去工区老房子的印象。谁还希望在记忆深处留住那些陈旧的痕迹呢。
那天，我到过去工作过的成昆线一个小站出差，在一个寂静的清晨，看见山坡上几幢过去工区的老房子，孤单地耸立在荒野上，被残黄的枯草簇拥。说是老房子，其实只是一些残墙断壁而已。老房子的梁、瓦、门、窗早已荡然无存，墙壁上露着一个个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开的空洞。老房子是上世纪60年代铁道兵留下的产物。上世纪80年代初期我刚参加铁路工作，就和工友们居住在那些干打垒的房子里：低矮，潮湿，粗糙，简陋……
住新房子只是这10来年的事情。铁路通过大力建设，不断提升职工的文化生活水平，在花园式的小站工区里，虽然面对寂寞枯燥的大山，但小站工区职工终于过上了现实生活中另一种意义的生活：彩电，音响，冰箱，还有贴着洁白瓷砖带阳台的漂亮楼房。那些老房子要么被彻底拆除，原地改建成新房子；要么被废弃在荒山野坡，在岁月的风吹雨打里，成为小站的过去。
当我走下火车来到这个花园式的工区院落时，迎面遇见一个穿一身碎花衣裙的漂亮姑娘，刚梳洗过的湿湿的头发使她显得特别美丽，像铁道边上一朵灿烂的野花。她让我回忆起过去我们身着劳动布衣服，手持道镐从老房子出来，正要上铁道工地干活的情景。我问她，在这里工作习惯吗？她嫣然一笑，没有回答我。我发现她居住的新房子里面，挂着花花绿绿的窗帘和帅哥靓姐明星们的大照片，桌子上高低错落放着各色化妆品，墙壁上一扇明亮的大镜子透出她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过去，我们四五个小青工，曾经挤在一间墙角上挂着蛛网的破旧小屋里，打地铺的艰难日子，一住就是一年多。
我仿佛看见过去老房子那些热闹的日子。那时，十多个人的工区，在这荒山野岭上，也算个小小的集体。一个从农村来的职工家属，利用老房子的窗户开起了小卖部。至今，老房子墙壁上那歪歪扭扭用油漆写的“小卖部”三个字还依稀可见。什么白酒、香烟、兰花豆都是工区职工们特别喜爱的小商品，有的职工还养了鸡、兔、鸽子等小动物，使这片远离城市的寂静之地，透出生命的声音。
如今，几个我比较熟悉的老师傅退休以后，甚至到春城昆明购置了自己的房产，居住在热闹的都市，过上了安逸的退休生活。如今，这里除了一条通向车站的小路还依稀可见，还有两棵生命力极强的桉树，披着一身沧桑，高高地站在山坡上，俯视着曲折蜿蜒的成昆铁路，像在述说着什么。我很在意地在老房子周围转悠着，像打量一件精致的古董那样仔细打量着这些老房子及周围的风景———
深深的金沙江大峡谷，高高耸立的苦拉山，纵横交错布满大大小小石头的沟壑，金沙江在谷底寂静无声地向前方流淌，铁道就在它的上方，亮晃晃的钢轨像两根缠绵在山腰的缆绳。这时，一列火车正从一座巨大的钢梁桥上隆隆地驶过，整个山坡都在颤动。江对岸的山顶上，一抹朝霞从东方走出来，使老房子清晰的轮廓，呈现在金色的阳光下，那样耀眼。
万绍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