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代的很多习惯可以延展一生,那些习惯给你的感觉随着岁月的推移而不断丰富,譬如摸鱼儿。在懒散的一个下午,知了还在树梢上鸣叫,半裸的儿童沿着青草横生的河岸行走。一块白石头在河中央,另一块黑石头在岸边,你看到鱼儿跃出水面的一刹那,你就笑了。在水中做一条小人鱼儿,学习那些自由的鱼儿,潜水然后猛抬头仰出水面呼吸。看到一条鱼,一条秀美的鱼在水里自由穿梭,你想追逐它,它猴儿一样精,身子一滑,游入石洞了。你紧接着也入洞,你忽略了一个小孩的体积远远大于一条自由的鱼儿,被不大的洞卡住了脑袋。我的额头至今还保留着这样一次莽撞所落下的伤疤。但这样的险象没有鱼儿所给人的诱惑大,整个童年时光摸鱼儿似乎成了主旋律,在深水浅水或者石头缝隙里,童年的机智被鱼儿升华到顶点,即使最高明的老师也顶不上一条鱼所设计的难题。最懊恼的是那条狡猾的鱼明明钻进了一个死洞,你手伸进去却被螃蟹夹住。当你甩着渗出血的手四处观望时,那条鱼正在远处像调笑你似的跳来跳去。
以后人生的很多感觉就掺杂着这样的一种体会,譬如工作,就是在不同的地方摸鱼儿。鱼儿是一条条的任务,你每天在工作的海洋里行走,看着工作不断涌来,眨着调皮的眼睛,童年的那份感觉就会蹦出来,指引着你去摸鱼儿。还有不少时候,写作就是紧张中的放松,就是河里的孩子摸鱼儿的过程,那份轻松、洒脱、任性是只有摸过鱼的孩子才能体会到的。阅读自己文章的过程,就如手触鱼儿滑腻的身体,舒心,沉醉,有一种收获感。当然,这条鱼儿一定是鲜活的。
寻找友情和爱情也如摸鱼儿的过程。大浪淘沙,岁月让我们最后选择的朋友也许正是我们自己喜欢摸来的鱼儿们。我时常在这样的体验中感受友情和爱情的珍贵,如对一条鱼的跟踪,追逐,抚摩或者池养一样,几乎少年时代摸鱼的所有感觉都能在以后的生活中寻到脉络。
戴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