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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没有汽车快

2006-08-16 00:00:00 作者：中国铁路网来源：中国铁路网点击：309 | 铁路论坛

曾经运行在米轨上的小火车

    妩媚的女人在逛街之余，歪在玻璃橱窗后面，在梧桐树的掩映下，慵懒地喝一杯咖啡。这是昆明特有的风景。
    如此小资做派源远流长，始于1901年滇越铁路（中国昆明至越南海防）开工。法国工程技术人员创造了当时与苏伊士运河并称为世界两大奇迹的滇越铁路，也将喝咖啡的做派带到昆明。就算在灭绝人类文化的文化大革命中，金碧路上还有一家名为“南来盛”的咖啡店，据说是越南侨民所开，红卫兵就不敢去破“四旧”。于是无论窗外如何示威游行，大打出手，窗里总有人在静静地喝咖啡，吃硬壳面包，怡然自得。
    然而，国人对这条中国最早的国际通道极为反感。
    滇越铁路从勘测之日起就遭到官府和民众的抵制，历时10年有余，在云南境内的昆（明）河（口）铁路，从建水、玉溪一线被迫改道走开远、宜良，往崇山峻岭里钻，465公里路段，就有隧道150个、桥梁173座，工程艰苦卓绝，举世无双。其中“人字桥”工程，在两座绝壁之间不用任何直墩，以“人”字形钢梁横空飞架，令人叹为观止，至今仍为中外铁路工程教科书里的典范。
    1910年滇越铁路竣工，成为云南通往外地唯一的交通线。工程耗资达天文数字：1.58亿法郎，劳工达6.4万余人，轨距是1米，人称“米轨”。因为铁路坡度大，桥隧多，曲线半径小，时速只有30公里左右，“火车没有汽车快”和“火车不通国内通国外”就成了“云南十八怪”中流传最广的民谚。
    云南作家汤世杰说：“听云南人说到这一‘怪’，我断定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惶惑与自傲兼有，惭愧与夸赞掺半。”作家是真实的。“惭愧者”对这条铁路的评价是“丧权辱国”四字，“夸赞者”却说它改变了云南落后闭塞的境地，开启了云南现代文明的先河。
    在这条铁路出现之前，云南的交通运输靠的是成千上万的马帮。从贵州入滇的“五尺道”以及与西藏、缅甸相通的“茶马古道”都是狭窄的马帮道。马帮从昆明到海防，要走一个多月，中途还得换船，其艰难险阻是别人无法体味的。《山间铃响马帮来》这部电影看起来颇有诗情画意，还能遇到美丽的爱情，可是老百姓是明白人：“嫁女莫嫁赶马郎。”流水平。20世纪30年代，个旧锡务公司与伦敦金属交易所已有热线电报，随时根据市场需要作出生产决策。
    滇越铁路的修筑采用“层层承包”机制，由法方分段包给中国某铁路建筑公司，公司再分节包给每
    滇越铁路的开通，使开远成为滇南商业重镇，个旧成为锡都，其采选冶设备和技术达到当时世界一一节的节长，节长再包给工头，工头再包给劳工。一切工程费用均明码实价，“洋人亦不敢骗赖包价也”。承包合同订下后，外国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按技术标准监督施工———“照理而行”，颇像现在的施工机制，但是整个工程并没有出现贪污腐败的官员。
    山深林老，工程艰险，人类与大自然的搏斗难免有伤亡。对此，“惭愧者”能讲出一部筑路工人的“血泪史”，可是，“夸赞者”却说：那是“工伤”。
    我曾经陪同几位摄影界名人沿昆河铁路采风。河口、盘溪、老范寨、倮姑、碧色寨、开远……一路郁郁葱葱，有大树且风景优美的地方就有车站，黑色的铁路弯弯曲曲地在黄墙红瓦的法式尖顶建筑下蜿蜒，每个角度都是出摄影大作的绝佳场所。怪不得全国的摄影家都往这儿挤。
    如今，昆河铁路进入昆明市区的路段被城市规划成了花园走廊，上个世纪初标志着“火车不通国内通国外”的火车南站，只剩下一棵大树。
    幸亏大树还在，还那么苍翠欲滴。昆河铁路开通之时，她就站立于斯。她代表着昆明开始城市化的历史。
   “火车没有汽车快”代表着一种文化。
    窄窄的米轨，缓慢的火车，不仅运来了中国第一个发电站（昆明石龙坝水电站）、记者（写《西行漫记》的埃德加·斯诺）、人类学家（由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资助10000美元的洛克）、传教士、咖啡、地道的干邑葡萄酒（如今的云南红、香格里拉·藏秘就采用法国葡萄酒的酿造方式）等等，也运来了巴黎式的悠闲、自在而浪漫的生活方式，这点在昆明展现得十分充分。
    在昆明缎子般光滑的阳光下，我无法认同高大的玻璃幕墙的火柴盒式的建筑，只喜欢粗壮浓郁的梧桐树下青石板铺就的小街，以及点缀在木板店铺其间的古老的法式建筑。
    那古老的建筑是修筑昆河铁路时法国人在昆明的痕迹，如今只能在少得可怜的几处地方有所发现。它们仿佛塞尚笔下的巴黎风尘女子，风情万种却神态恬淡，雅俗集于一身，且色彩斑斑驳驳，线条断断续续，有一种“欲说还休”的凄美和韵味。
    我更关注的是梧桐。梧桐是沉默的。它们靠抚摸感觉彼此的存在。
    它们原长于云南，后来被法国人引种至巴黎，就成了“法国梧桐”。因为叶阔树高，现在全世界很多城市都栽种梧桐树。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见谁叫它们“云南梧桐”。就像滇越米轨铁路，据说中国连接东南亚的泛亚铁路即将动工，新的昆河铁路走玉溪、建水一线，而且是全国通用的1.435米的准轨。到时候，谁也不会记得曾经有过米轨铁路，曾经有过“火车没有汽车快”了。
    张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