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生命之源,火是生存之源。人类曾经在很长的历史时间里,把水火当做神来拜。这种敬畏自然和崇拜生命的传统,在云南至今不衰。
在傣族地区,您在每个村寨旁边,都会发现一个或数个石筑的“神龛”,原以为是拜佛之处,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水井。人们认为,泉水是美丽善良的水神喃托洛尼所赐,水井是个圣洁的地方,假如在那儿说污言秽语,或者乱扔杂物,都是要遭到报应的。
水给人以生命,许多民族还有祈求水神赐子的习俗。怒江峡谷里的怒族,每年农历三月十五日的“仙女节”,便到“仙女洞”里接饮钟乳石上滴下来的泉水,祈望多子多福。滇西的普米族人、摩梭人和藏族人认为泉水是治疗不孕的圣泉,妇女们成群结队地到泉水边焚香、叩头、沐浴,清洁污秽,希望获得生育能力。
“水”在傣族语里是“万岁”的意思。婴儿一落地就接受水的洗礼,男孩子长到七八岁都要入佛寺当和尚,滴圣水剃度;还俗结婚了,众人便会在婚礼上欢呼“水,水,水”;年老而亡,净水送行。水伴随着人的一生。
傣族的新年从泼水开始,这就是闻名全国的“泼水节”。“水花放,傣家狂”,在象脚鼓声中,看得起谁就泼谁。被泼得越多,得到的祝福就越多。
泼水节的来历有个民间神话传说。
傣族地方有个魔王为害一方,魔王的七个妻子决心为民除害,趁他酩酊大醉之时,拔下他的一根头发将他勒死。魔王的头滚落在地,但滚到哪里,哪儿就大火不灭,只有将他的头抱起来,火才会熄灭。于是,七个妻子就轮流去抱魔王的头,一人抱一天。天上的一天就是人间的一年,每当她们交接魔头之后,就要互相泼水,洗净身上的污垢。这时人间正是新年。
为了纪念七位美丽善良的姑娘,傣家人便在新年伊始的那些天里,互相泼水,消灾除难,祈求幸福平安。
与泼水节相映的是火把节。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的火把节,是彝族、白族、纳西族、哈尼族、布朗族、傈僳族、普米族、拉祜族和基诺族的共同节日。其来历有多种版本的民间神话传说。彝族的传说是这样的:
从前,有一位英雄为保护庄稼,与天上作恶多端的大力神搏斗、摔跤,最终打败了大力神。不料,大力神却把香炉灰变成害虫来吃庄稼。后来,人们在英雄的带领下,扎了许多火把,在村里、田地里巡行,焚烧害虫。于是,彝族的火把节便有摔跤、迎火把、送火把、举火把巡行和“持火破门”等等仪式。
大理白族地区的火把节,尽管也举火把巡行,却人人手中握一把松香粉,见面便朝对方的火把撒去,松香粉在火把上“嘭”地爆出一团绚丽的火花。这是向对方表示良好的祝愿、尊敬和爱慕。
火把节是云南少数民族火崇拜的体现。高寒山区少数民族的家里、堂屋里都有一个火塘,那是火神之所在。
火塘是神圣的。任何人不得从火塘上跨过,不得绕火塘行走,不得朝火塘泼水、扔不洁之物,也不能对着它说脏话。普米族在火塘上方供奉着火神“詹巴拉”的锥形牌位,摩梭人供奉的牌位则为火焰形。纳西族的“格故鲁”火塘,神龛上供奉着生命神“素”的竹篓,里面放着象征生命的箭、桥、桩、梯、石、线和象征土地的栗树枝。一些民族一日三餐都要祭祀火塘里的火神,许多隆重的祭祀活动也在火塘边举行,其热烈程度并不亚于火把节。
火塘是不灭的。彝族、佤族都有取“新火”的仪式,来纪念人类祖先的钻木取火:一个强壮的男子手拿木棍,上面拴着皮带,下面放易燃的草,跨坐在一堆枯木上。随着人们的祈祷,用皮带剧烈地旋转木棍,摩擦起火,点燃枯木。再由各家用火把将火种带回家去,点燃火塘。
火塘或许不属于现代,也不属于城市,它只是远古的人类留给我们的最后一片记忆。当那些急功近利的人们不再敬畏自然,不再敬畏水,也不再敬畏火,只会把“金钱权力当神拜”的时候,“水火当做神来拜”便成了咄咄怪事了。张 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