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遂想起江南

2007-03-23 00:00:00  作者:中国铁路网  来源:中国铁路网  点击:566 | 铁路论坛



春色无边       见军  摄


    江南远不是用东经北纬标识出的,不是买一张车票就可以乘到的,甚至不是抬头或俯身可以看见可以触摸的活生生的人物和风景。江村日暮与小桥流水,近在眼前了,却总有一层虚幻的距离隔在那里,叫你无法确信。拂着你脸颊的柔柳,婉约词似的碧水,什么都不足以证明,这真的是江南。
    江南是只堪忆的,只堪回首,在前朝的梦里。江南是零落在杏花香里的前尘影事,只能向烟水寻觅逝去的流年。
    一叶扁舟,悠悠地从柳宗元的句里漂来,沿江南两岸桃花的流水,一声清脆,碎了满河的绿影,叩开江南一枕千年的幽梦。
    那倚画船听雨的少年是谁?无端隔水抛莲子的女孩又是谁?垆边是谁皓腕凝霜雪,是谁凝恨对残晖?潇潇暮雨洗出的江天上那一点白帆,是朝向倚在哪扇窗边的红袖?又是哪里的箫声,教人回首明月夜,烟波十四桥?
    江南的故事与风景,似乎总可以向一落的青山碧水间的诗文寻找痕迹。小杜的豆蔻梢头,苏小小的油壁车与青骢马。半痕冷月一段断桥,不知埋下多少烟水迷离的美艳与凄凉。
    折戟。沉沙。江南飘雪般的柳絮,竟也掩得下岁月的如许的沧桑。盈盈一水间,藏着金戈铁马三月烽火,却依然不露声色,只唤取红巾翠袖,以如水的温柔,轻轻就拭了多少英雄挥不去的泫然清泪。英雄是什么?不是拔剑狂歌不是横戈跃马,而是泠泠丝篁中带醉含笑的回眸一顾。古今多少声,尽付与一盏琥珀,付与一江明月一江秋。
    再粗砺的风吹到苏堤,也成了桃花淡粉色的轻扬。微风吹皱的水晶帘,不识得天际奔涌来的黄河怒涛;珠圆玉润的琵琶与柔婉的歌词(是如梦令呢还是菩萨蛮)从画舫中粒粒滚落,听不到胡雁的声声哀鸣或是羌笛苍凉的怨曲。几曾识风雪,几曾识狼烟,几曾是干戈?江南无边的碧水网住的是无边的宁静。萍花汀草,鸥鹭忘机,无须问已是几度夕阳红,一叶扁舟足矣,丝纶一头牵着满潭的星子,另一头系向远方的相思明月楼。
    江南啊江南,如斯的江南,老了多少游人的江南。
    也许那样的江南原该是梦罢,古中国做了几千年的大梦,如庄周梦蝶,不知真幻。
    终于,有了胡马窥江。
    终于,有了连天的烽火,隐隐地从卢沟桥映亮了吴山越水。秦淮河上泊着的,不再是画舫。
    春江盈盈,贮得一江清泪,却不是为相思,不是为离愁。有殷红的颜色丝丝缕缕,渗入垂虹桥古老的石墩。平湖秋月,真的成了扶病的西子。
    江南死了。
    如果有一双多情的眼睛守望在上个世纪最后一扇漏窗边上,在某个竹梢风动、风影依墙的夜晚,或许曾见一缕随风而逝的轻烟—————江南随风而逝的灵魂。
    江南,从此只堪成追忆的江南。
    那么美丽的词牌啊!忆江南,梦江南。江南袅袅的余音,回荡在长短句悠扬的韵尾—————居然都成了一纸悲凉的诗谶,用薛涛笺深红的底色。
    桃花落了。闲着千年的池阁依旧是闲着。
    钱塘自古繁华。到如今钱塘依旧是繁荣,嬉嬉钓叟莲娃却无觅,菱歌与巧笑却无觅,妆楼凝望的佳人却无觅,白衣卿相的词章却无觅。“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又上哪里去掬那一捧深情—————深如洞庭无垠的晚秋?
    乘船追逐两岸五彩的霓虹,却追不上悠悠的桃花。深红、浅红,一漂就走了千年的岁月,空余断肠春色,不知何处是江南。
    时空是不知深几许的小庭空院,不知几重的沉沉未卷的湘帘,于是隔开了江南,隔在遥不可触的另一端。
    远去了菱舟,远去了柳絮,远去了梅子黄时雨。江南的名字便是词牌的名字,大美如斯的名字,永远的追忆,永远的梦回。
    杨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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