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座白色巨塔

《白色巨塔》剧照

    在这里，我并非在说最近的那个由言承旭主演的版本，也不是韩国的版本，而是日本在2003年为了纪念富士电视台建台45周年而播出的电视剧《白色巨塔》。它改编自日本文坛三大才女之一———山崎丰子的同名小说。20世纪60年代，《白色巨塔》小说问世，随后它5次被改编并被搬上电视屏幕，而今年中央电视台引进的这个版本无疑是最成功的。完整地看了央视播出的《白色巨塔》，我认为它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日剧史上的经典之作。
    在《白色巨塔》的片头有这样一幕：白色的巨塔屹立在浓云之下，一只手伸向空中，仿佛在竭力触摸那塔尖的荣耀。塔是权威的象征，“白色巨塔”这个剧名，就是在影射日本等级森严的权威体制。编剧在接受采访时说，人都是善和恶的混合体，《白色巨塔》展示的正是在不良制度下，恶的一面怎样被一点一点地激发出来，而坚持善的一面又要付出怎样巨大的代价。日本医学院的教授体制引自德国，在这种体制下，教授不退休，副教授就永无出头之日。教授是权威，他的意见不容置疑。日本医学的发展在这种体制的制约下开始停滞不前。在《白色巨塔》中，没有好医生、坏医生的道德典型，它只是要引发人们对这种权威体制的思考。
    电视剧一开始，我们就看到财前医生站在窗前。他口中哼着瓦格纳的歌剧《唐怀瑟》序曲，正在模拟手术过程。他将持刀、划割伤口、检查状况、切除病变、缝合、收线等一系列繁复的动作完成得一气呵成，连贯的特写镜头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们，这是一位医术精湛而且极为自信的外科大夫。那一幕令人印象深刻。他期待掌声，期待肯定，他认为实力可以使他成为英雄。但是，他忽视了白色巨塔里的天条———权威是不容挑战的，权威高于一切，甚至高于生命。在遭到东教授的排挤后，他终于认可了白色巨塔里的游戏规则。尽管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理想———建立世界一流的癌症治疗中心，但是这时的他更相信只有拥有权力的人才能实现理想。于是，财前的人性开始扭曲，恶的一面被一点一点激发出来。财前当上教授后，我们也从他的身上逐渐看到了他的老师———东教授的影子。他也厌恶对他的判断提出疑问的人。
    财前教授在出国前就对癌症病人佐佐木的病情做出了指示，而这一指示在数日后他身在国外时还在发挥它的威力！佐佐木的病情在不断恶化，可是在医疗现场的主治医生、副教授都不敢更改远在千里之外的财前教授的过时的意见。在生命即将逝去的危急时刻，里见医生严厉地告诫：“教授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快忘掉这些无聊的想法！”这时，权威的力量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这种体制最终夺去了佐佐木的生命，也毁了财前，他要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在剧中，里见医生是一个坚持自己信念的人，他漠视白色巨塔里的游戏规则，他认为鹈饲教授对癌症病人小西绿的误诊应该被明明白白地指出来。他坚持医生的原则，不屈从于白色巨塔里的天条。然而，坚持自己信念的里见最后只能黯然离开白色巨塔，离开自己热爱并擅长的研究领域。在这样一种体制下，坚守医者本分的代价太巨大了，抗争者最终只能选择归隐，而白色巨塔却仍然矗立，权威等级体制也依然存在。 白色巨塔之下，财前是牺牲者，里见是失败者。
    权力本来就容易使人迷失，当权力极度集中后，会使掌握这种权力的医生不能善尽告知义务，会使掌握这种权力的政治家漠视人权。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呢？东西方对此的选择是不同的。东方侧重思想教育，西方则重在制度建设，重视分权制衡。
    当然，《白色巨塔》的深刻远不仅于此，它提出了很多命题供我们思考。医生要如何做才能算是治病救人，是默默无闻做个医生挽救个体，还是依靠权力走上巅峰，然后拯救更多的人？医院要如何做才算是救人，人性化的关怀重要还是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重要？如果医院只有一个床位，是留给完全没有希望的病人让他安度余生还是留给有希望治好的其他病人？
    那一座白色巨塔，其实不仅仅存在于医学界，也不仅仅存在于日本。很多时候，我们都希望自己能凭真才实学获得社会的认可，但现实是复杂的，人性更是复杂的，我们很难抵御现实的诸多诱惑。在片头出现的森然矗立的白色巨塔，记录了无数人抗争和妥协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