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朗乡的存在呢?
朗乡是一个词,一个地方, “翠花”酸菜,全国最大的人造板生产基地,填补国内林业航天育种空白的“造林先锋”。
朗乡是五花的山峦壁障,车窗外闪现的秋日白桦,绯色杂树。
朗乡是小兴安岭和火车相亲的一个手语。
兴隆镇和朗乡之间,火车的连接是四个小时。它们同在小兴安岭的南麓,但在火车上,看不见兴隆的森林。朗乡呢?
就从神树那一带开始。东北的大豆、玉米向身后退去,断断续续的房子退去。山,扑簌而来。沉静的水,在秋阳的敲打下,像银饰叮叮当当。满山的树,绯云似的在车窗外摇摆,晃得车窗里的人,眼里开满了花。
在火车上,就感觉到了朗乡的呼吸。好颜色的山川,是朗乡华丽的前奏。
林中园,是来朗乡的一个理由。看红松,看留下的森林铁路蒸汽机车。当地人不称林中园,他们不带任何感情地叫它“28公里”。那是一段距离,从朗乡到林中园森林公园的距离。
9月21日10时多,还在朗乡站的站台上,被告知朗乡的森林铁路全拆完了。那,保留的20公里抗日战争时期修建的森林铁路呢?当地朋友都摇头,说没听说过。
这样,就看一下小蒸汽机车吧。
正在搞新农村建设,要村村通公路,“28公里”正赶上了修路,平时从朗乡站去那里,半个小时就到了。现在得绕路走,来回200多公里,得三个小时。朋友说。
心情复杂。惴惴不安和隐约的失望交加。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偏偏添大麻烦。
小面包跑了一段柏油路,到了一座桥边,向左一扭身,弃柏油路而去,拐上了一条沙土路。沙土路不宽,两辆车会车,过得去,勉勉强强。两边都是林木,沙土路黄中泛着白,像洗旧的布衣。
这就是原先的森林小铁路,扒掉后就跑汽车了。咱们到“28公里”,一路走的都是原来的森林小铁路。
朋友的话,顿时让我满心欢喜。是缘吧,没良心地喜欢上给朋友带来麻烦的修路了。
1951年建局的朗乡林业局,曾经的森林铁路干线总长有95公里。那“28公里”,是什么样的风景呢?难道会比这95公里的风景更美?
旧铁路两旁,松树,杉树向着天空攀升,路的上方,框出窄窄的天。树木后面,河水静谧地流淌。水光是水妖吧,溢进树木的间隙,溢进路上人的眼睛里。9月,小兴安岭的野花绽放着最后的艳。在林子里走,会由不得自己去想树精那类的事,某种神秘的气息,像河流,浸漫过全身。
幽暗的林木间行一段,到开朗的地方,阳光没有遮拦地泻下,就有发黑的木栅栏围起的房子,有人,有林场。又回到人群。英山林场,头道沟林场,大西北岔林场,长远林场,散落在山的包围中。那些旧日的小火车站,顶着汽车扬起的兜头兜脸的土,站立在路边。森林都不见了,墙上的“毛泽东思想万岁”的标语,坚挺了多少年啊?
路上见的树,都只有胳膊粗细。杂树裹着的山,却很美,一座座独立妖娆,开放在天空之下。巴兰河,一条美丽的河流,被赋予了娱乐的意义,等候着人群来漂流。它还有原先的从容吗?
过了巴兰河,不久就到了“28公里”。午后,这里只看到两个守园人,几条狂叫的狗。蔓草里的森林小火车,挺着一张粗糙的脸,茫然地站立在园子的蔓草里。守园的人说,听说这里要重修一段窄轨铁路,开旅游小火车,报告打上去,不知怎么的,后来没什么信了。
幽藏的红松,在红枫、白松、杉树的衬托下,更显伟岸。有红松的地方,就有森林。
离开朗乡,在去佳木斯的火车上,在去桦南的火车上,都遇见了朗乡的人,都对他们说:朗乡真美。他们也说,是很美啊,你看没看新修的广场,晚上灯光打起来特别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