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载着“银色”希望

一名来自甘肃的摘棉农民工在新疆沙湾县棉田里展示自己采摘的棉花。
新华社发



兰州站为赴新疆农民工搭建的风雨棚。



兰州铁路局客运职工正在进行赴新疆农民工客流调查。



赴新疆农民工在兰州站搭建的风雨棚里有序候车。

    8月17日至9月5日，成都铁路局陆续开行“棉农专列”，运送重庆、四川11万余名农民工赴新疆采棉花。  新华社发
             

    “五月棉花发，八月棉花干。花开天下暖，花落天下寒。”清人一首棉花诗，道尽世间棉花情。
    棉花传入中国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而且，中国边疆地区各族人民对棉花的种植和利用远比中原早。棉花作为一种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受到历代统治者的高度重视。南宋时期，棉布逐渐取代丝绸，成为百姓主要的服饰材料。元政府设立木棉提举司，向百姓征收的棉布实物每年多达10万匹，后来又把棉布列为夏税之首。明朝宋应星《天工开物》中记载“棉布寸土皆有”，“织机十室必有”，可知当时植棉和棉纺织已较为普及。新中国成立后，在党和政府的关心支持下，我国棉花种植扩大到25个省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以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自然条件好、纤维品质佳、经济效益优、生产水平高”四大优势，成为全国最大的优质棉生产基地，年产量占全国的1/3，总产量、单产量、调出量连续13年居全国第一位。
    因此，每年八九月间，中国铁路就会出现一个奇观：大量农民工分别聚集在成都、郑州、西安、兰州等站，亟待进入新疆采摘棉花。一趟趟赴新疆旅客列车的顺利开行，不仅满载着广大农民兄弟多摘棉花、创造效益、改变家乡面貌的“银色”希望，还饱含着为之加班加点、日夜操劳、确保“大动脉”安全畅通的铁路职工的真情奉献。

    新疆棉花是中国纺织业的晴雨表，也是中国铁路运输赴新疆农民工的晴雨表

    “十一五”期间，如果全国棉花面积稳定在8500万亩，单产80公斤，那么总产量将达到680万吨左右，但与棉花消费量相比，缺口仍在700万吨左右，国内棉花产需矛盾日益突出，棉花增产仍有很大的空间和潜力。
    目前，在棉花优势区域布局规划中，新疆已被明确定为全国最重要的优势棉花产业带，新疆棉花产业肩负着维护国家棉花安全和棉纺产业稳定的重任。中央政治局委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明确提出，要继续发展壮大棉花产业，坚持以市场为导向，走稳定面积、提高单产、优化品质、提高市场竞争力的发展路子。 
    20世纪90年代中期，新疆棉花在总产量、单产量和品级等方面都已名列全国之首。2006年，新疆种棉1864万亩，预计总产量为200万吨。
    新疆农业厅负责人表示，随着伊犁河流域和塔河流域等水利设施的竣工、棉花节水灌溉技术的大面积推广应用，在政府优惠政策引导下所进行的相应产业结构调整，新疆完全有能力在5年内使棉花生产总量翻一番，年综合生产能力达到380万吨，成为我国棉花生产“二分天下有其一”的重要基地，支撑起中国棉花产业的半壁江山。
    新疆约有一半人口从事棉花种植，棉花收入在现金收入中所占比重高达57%。与新疆大幅增加的棉花产量不相对应的是：新疆地广人稀，加上采摘时间限制，每到棉花地里白茫茫的时节，采摘棉花就因人手短缺成了当地人“幸福的烦恼”。
    20世纪80年代开始，随着棉花产量的不断增加，新疆一些植棉大户开始从内地零星招募季节性的摘棉农民工，从最初的几万人到几十万人。近几年，新疆每年的摘棉农民工总需求量接近100万人，今年将达到150万人左右，而当地能提供的人力不足1/7。
    外地农民工像候鸟一样，秋初，沿铁道线，经过中国的几何中心兰州，穿越荒凉的大漠，来到新疆；秋末，他们带着满身疲惫和收获的欣喜返回家乡。
    于是，一个新兴群体———摘棉农民工诞生了，中国铁路运输史上也随之出现了为单项任务而形成的极为独特、人流浩荡、蔚为壮观的劳动力大转移。
    2006年，赴新疆农民工超过60万人，其中甘肃30多万人，河南20多万人，四川、重庆农民工11万人左右，这60万人中绝大部分从事棉花采摘。再加上陕西、宁夏、青海等省区的赴新疆农民工，数量庞大的农民工要在八九月间集中进入新疆。此时，正值铁路暑运期间，赴新疆农民工与旅游、学生客流叠加，又集中在陇海铁路、兰新铁路等线路。一时间，郑州、西安等站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兰州、乌鲁木齐两大“集散地”承受着更加巨大的压力。

    摘棉农民工勇敢地走出去，不仅掘得了“第一桶金”，而且改变了观念，提高了素质，加快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步伐

    甘豫川三省无疑是赴新疆农民工的“三大军团”。
    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一项主要任务就是要构建城乡统筹发展的和谐社会。加速劳务输转不仅是增加农民收入的主要渠道之一，也是逐步解决城乡二元结构的重要载体、推进城镇化进程的关键措施。摘棉农民工勇敢地走出去，从“挣钱填肚子”到“赚钱盖房子”，再到“筹资办厂子”，不仅掘得了“第一桶金”，而且改变了观念，提高了素质，加快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步伐。
    而今年，四川、重庆农民工赴新疆采摘棉花更具有不同以往的重要意义。
    入夏以来，四川、重庆持续高温少雨，特别是7月中旬以来，重庆、川东等地遭受罕见持续高温热浪袭击，局部地区达41摄氏度至44摄氏度。川渝两地出现了1951年以来最严重的干旱，重庆大部地区更遭遇了百年一遇的特大伏旱，粮食减产500万吨左右，直接经济损失150亿元。因此，扩大赴新疆农民工的输出成为挽回旱灾损失的重要机遇。川渝两地政府不约而同提出“旱灾损失务工补，生产损失摘棉补”口号。
    每年9月到12月，正是川渝地区农闲季节，很多农民都会外出务工。今年，受灾农民更是踊跃报名，参加劳务输出。重庆灾区一位农民说：“正在为干旱毁了收成发愁的时候，听说去新疆摘棉花能弥补亏空，我就立即报了名。”
    重庆农业系统负责人介绍，一个农民工到新疆采一次棉花，平均能赚到2000元。这相当于农民一年种10亩粮食、养10头生猪的纯收入。10万农民赴新疆采棉花可以直接带回现金2亿多元。
    8月18日，重庆市委书记汪洋、市长王鸿举专程来到重庆站，为赴新疆农民工送行。
    近些年来，河南农民把外出务工作为脱贫致富的重要渠道，赴新疆农民工人数曾连续多年保持全国第一。
    在输送赴新疆农民工中异军突起的甘肃省，现有农村富余劳动力近400万人，今后每年城乡还要新增60万劳动力。甘肃省提出，将劳务经济作为促进农民增收的一大产业来培育，将劳动力转移作为一项关系全局的战略任务来抓。“十一五”期间，甘肃省准备大力发展劳务经济，让每个农户走出一个农民工，力争三五年内，使劳务输出总量翻一番。目前，甘肃省农民收入的40%到60%来自劳务输出。

    从甘肃看全国，路地携手，赴新疆农民工运输有序进行

    近年来，四川、重庆、河南、甘肃等地政府日益重视“采棉经济”，纷纷采取有力措施，积极配合铁路部门，确保劳务输出工作健康有序开展。
    为确保摘棉农民工及时赴新疆，铁路部门加大运力支持，及时增开临客。铁路部门在8月增开91列临客的基础上，9月还将增开73列摘棉农民工专列。
    铁道部客运部门负责人表示，铁路部门将对主要摘棉农民工客流产生源头和中转站进行监控，根据摘棉农民工客流的需要，及时采取抽调车底，增开临客等措施扩大运力，保证摘棉农民工客流有多少运多少。
    兰州铁路局承担着运输赴新疆农民工的艰巨任务。其中，一部分是来自四川、重庆、河南、陕西、宁夏、青海等省区需要中转的农民工，另一部分则是甘肃本省外出务工的农民。
    甘肃省劳务工作办公室主任何元魁介绍说，1986年，甘肃省专门成立了劳务工作办公室，全省14个市（州）、86个县区分别成立劳务工作办公室，并先后在新疆、广东等地成立了劳务工作管理处（站）；从1994年起，又在全省1240个乡镇成立了劳务工作服务站，指导、协调劳务输出工作。
    20世纪90年代初期，甘肃农民去新疆摘棉花还多是自发组织，受骗上当的事时有发生。由于铁路运力限制，许多农民只好辗转乘汽车进入新疆，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20世纪90年代中期，国家有关部门要求各级政府转变观念，强化服务，组织实施劳务输转“有序化流动工程”。从此，兰州局和甘肃省劳务工作办公室，在甘肃省委、省政府和铁道部的关心支持下，一起承担起甘肃赴新疆农民工“有序化流动”的重任，为劳务输出大开绿灯，切实为赴新疆农民工提供优质、快捷、便利、可靠的运输服务。
    今年，甘肃省劳务办定期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等单位提前签订采棉用工协议，积极商谈接送、吃住、报酬、维权等具体事宜，为赴新疆农民工提供指导和帮助。兰州局根据省劳务办劳务输出计划，克服管内施工多等困难，挖潜扩能，未雨绸缪，早在5月，就积极向铁道部申请，并协调相关路局，在暑运图中安排了3对赴新疆农民工专列运行线，即分别在8月10日至9月13日加开的天水、兰州至乌鲁木齐和陇西、定西、平凉至阿拉山口、库尔勒、石河子等地的78趟摘棉农民工专列。
    兰州局局长朱友文、党委书记吴建中多次深入兰州、天水等站指挥赴新疆农民工运输工作，并多次要求全局干部职工，要站在支持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高度，充分发挥铁路运输优势，做好运力支持，让农民工走得安全、走得顺利，为增加农民收入、服务地方经济发展作出积极贡献。
    兰州局成立了由党政主要领导任组长的赴新疆农民工运输工作领导小组，实行分片和系统“双包保”，由客运处协调运输、车辆、公安等部门成立综合及专业检查组，深入重点站区对摘棉农民工运输工作进行帮助、指导、协调，全面加强现场专业指导和安全检查控制。
    天水、陇西、定西、平凉、兰州、武威南等摘棉农民工主要集中地的车站由站长亲自指挥，制订各项运输组织具体措施，明确专列运输过程控制关键点，合理绘制车站运输组织人员布控图，细化人员分工并抓好落实，发现问题立即采取措施予以解决。
    兰州等站对赴新疆农民工采取“分区候车、分段放行、举牌引导、分批乘降”的客运组织措施；严格执行团体购票比例标准，凭介绍信、身份证到计划售票室登记后，提前安排票额，按计划组织售票，严格控制列车超员率；设立赴新疆农民工售票专口，延长售票时间，扩大售票覆盖面；针对比较集中的小型农民工团体购票，采取集中管理提前登记，夜班空余时间分批出票的办法，加强对售票环节的监控力度。
    兰州局按照暑运期间设备质量“零故障”的目标，集中专业力量针对客车消防安全、道口安全和施工安全等关键环节加大了检查和整治力度。
    兰州局各单位进一步加大站车危险品查堵力度，兰州、银川等客运段强化赴新疆农民工专列“三乘”人员安全责任意识，坚决消除站车火灾、爆炸事故的各类隐患，并计划累计投入26个车班1430名临时乘务人员；兰州铁路公安局也增派大量警力，进站上车，加强治安防控，全力以赴确保赴新疆农民工运输安全、组织有序。
    与此同时，成都、重庆、郑州、西安、乌鲁木齐等地铁路部门的摘棉农民工运输工作也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棉花运输事关国计民生，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人民政府和铁道部的正确领导下，铁路千方百计保证棉花运输

    棉花产业是我国重要的战略产业。棉花生产每年可解决１亿多农民就业或兼业，全国纺织服装业从业人员1900万，其中有1350多万是新进入纺织服装厂就业的农村劳动力。棉花运输工作关系到全国纺织工业的发展，也关系到新疆广大农民的切身利益。长期以来，铁道部十分重视棉花运输工作。
    作为中国最大的棉花产区，新疆每年棉花出产量占世界总产量的8％，其中80%以上用于外销。棉花的生产、销售季节性都比较强，铁路运输事关新疆棉花供应大局，进而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影响到国内棉花市场的走势。有人计算过，棉花在新疆积压1个月，每吨棉花就会增加成本80元。
    2005至2006棉花年度，按照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人民政府统一部署，自治区经贸委会同乌鲁木齐铁路局每月作出棉花调运安排，每周召开一次协调会，及时协调解决棉花调运中存在的问题，具体安排一周的棉花调运数量。乌鲁木齐局对棉花调运实行优先“计划、配车、装车、挂运、卸车”原则，积极组织开行棉花专列，本棉花年度共开行300列棉花专列。紧邻乌鲁木齐局的兰州局，全力确保分界口的畅通，一旦新疆棉花出现积压的情况，他们不惜代价，排入空车，帮助突击抢运棉花。 
    2006至2007棉花年度，新疆棉花预计比上年度增加20万吨，加之今年食糖、番茄酱等农副产品产量也大幅增加。为进一步做好棉花均衡运输工作，自治区要求各相关部门和企业适应当前棉花市场出现的新情况、新形势，从大局出发，采取有力措施，综合考虑棉花资源分布和专用线布局情况，统一安排好棉花调运，为实现均衡运输创造有利条件；各棉花调运企业要按照自治区棉花调运的总体安排，配备充足的人力、设备，及时组织装车；要积极创造条件，配合铁路部门进一步做好开行棉花专列工作，提高运输效率。
    2005至2006棉花年度，在铁路运力紧张的情况下，优先安排棉花运输，棉花调运任务顺利完成。截至目前，已调运出新疆5.1万车共计218万吨，同比多运6500车共计28万吨，增长15％。
    新疆棉花产业集团公司负责人表示，长期以来，铁路十分重视棉花运输工作，想方设法克服困难，千方百计保证运输，新疆整个棉花系统都很感谢铁路系统。
    2005年5月27日，在中央民族工作会议暨国务院第四次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乌鲁木齐局第四次荣获“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称号。

    “机采”棉花、大型棉纺织工业基地建设悄然进行，赴新疆农民工运输前景展望

    一位专家曾断言：“无论如何，用采棉机取代繁重的人工劳动都是一种趋势。”
    记者了解到，经过100多年发展，美国现已成为世界最大的生产、使用、出口棉花收获机械的国家。新疆等地一些科研部门也在积极研制采棉机，为降低棉花成本开创新路。据测算，在亩产相同的情况下，人工采收费平均每亩150元，而应用机械化采收每亩仅需100元。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我国棉花生产面临严峻的国际市场挑战，推广应用机械化采棉是降低成本、提高质量、参与市场竞争的重要手段。
    1996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率先进行采棉机械的引进试验和科研开发，目前已成为全国最大的机械化采棉区，去年“机采”面积约30万亩。今后数年内，兵团“机采”面积将扩大到150万亩。据悉，在兵团的总体规划中，预计到2010年，将有超过80％的棉花实现“机采”。这是否意味着，兵团可能要大量减少摘棉农民工的使用。但至少目前，“机采”时代还没有全面到来，还有大量农民工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流”向铁路大动脉。
    2006年，与新疆同为产棉大省的山东、河南、河北、安徽等省，植棉面积分别为1381万亩、1300万亩、904万亩、600万亩左右，但为什么这些省份没有出现摘棉“民工潮”呢？
    原因之一是这些省市的农村富余人口较多，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的棉纺织业较为发达，自我消化棉花的功能较强。以号称纺织生产规模和棉花生产量均居全国第三位的河南省来说，2006年预计总产量可达80万吨以上。从棉花需求看，2005年河南省棉纱产量达到138.8万吨，2006年约为167万吨，如果按用棉比70%计算，则需用棉量为117万吨；生活和其他用棉约4.5万吨，那么，2006年河南省棉花需求量将为121.5万吨，不仅能将全省生产的棉花全部吸收，还有41.5万吨的产需差。2010年，河南省将达到纱锭1500万锭、纺织机12万台。这样的棉花需求必然拉动棉花产业的发展。
    新疆是世界和中国最大的手摘细绒棉和中国惟一的长绒棉生产基地，种植面积、总产量、单产量、国内销售量、出口量均居国内各省区之首，堪称“棉花之都”。具有如此明显的资源优势，新疆的纺织企业加工棉花量还不到总产量1/5，而且主要是棉纱。相比较而言，新疆棉花产业链短、附加值低，在国际棉纱“乌云压城”的情况下，新疆棉花产业将面临举步维艰的窘境。
    不久前，记者了解到，为了重振新疆纺织企业雄风，做大做强棉花产业，延伸棉花产业链，全面推进棉花产业化进程，“十一五”期间，新疆将投资149亿元，用于以棉纺织产业为主导的纺织服装特色城镇（园区）建设，建设我国大型棉纺织工业基地。到2010年，新疆棉纺环锭将发展600万锭到700万锭，转杯纺10万头以上，棉纺织产品销售收入达220亿元。 
    到那时，“机采”大面积实行、大型棉纺织工业基地的建成，是否意味着将终结铁路大规模运输赴新疆农民工的时代？
    本报记者  杨军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均由本报记者杨军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