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放下长线 现今要钓大鱼
得到朝廷授权的张之洞立即活动起来,一面在北京设立督办粤汉铁路公所,并在三省设立分局,派遣督办官员;一面在朝廷为借洋债进行游说,认为“中国财源枯竭,商力未充,欲速成此纵横两大干路工程,舍借款无速能兴修之方”。他的努力终于取得了进展,1908年9月18日他高兴地宣布:“现今鄙人与外(务)部商妥,可以借款。”
张之洞想到了法磊斯———就是帮他破解美国华美合兴公司杀手锏的那位英国驻汉口总领事,同年10月3日发去照会:“迅速派一明白妥实之人来京”,与本大臣面议借款的“详细章程”。此前,日本人多次向张之洞献殷勤,试图说服他向日本借款,但张之洞只能婉拒。前面说过,张之洞向英国作出过将来修筑粤汉铁路,“如须向外洋借款,当先向贵国询商”的承诺。两个月后,法磊斯指派的代表濮兰德才到北京,与张之洞委托的两名代表开始了湖北、湖南境内粤汉铁路和湖北境内川汉铁路的借款谈判(不含广东省境内的粤汉铁路)。中方一再要求濮兰德“开价”,也就是说明能借多少及利息、折扣和其他条件。因为此时德、法、日等国都上门“揽借”,都想争到这两条铁路的借款权。张之洞当初向法磊斯所作的承诺是:英国的开价如与其他国家所开“比较相同,先尽英国银行承办”。就是因为有这一条,濮兰德就是不开价,硬要先谈判别的。他提出,由英方“包修全路工程”,中方坚决不允。他又提出筑路时购料用款必得英国工程师签字,方才有效。这也违背当时的“承诺”,那里面说得明白:“工程师但管分内应办工程之事,余事皆不得干预。”濮兰德态度很强横,声称:“如不允工程师签字,借款事千万不办。”张之洞在这次谈判中坚持了不出让路权的原则,所以谈了很长时间,没有取得进展。濮兰德叫板说,如果别国能接受贵国条件,你们“可先请他国办”。
谈判就此破裂。此时张之洞肝病日重,服药无效,自知来日无多。他说,从致电法磊斯到谈判中止,“已耽延五月,路事紧要,不能久延”。他希望在有生之年把粤汉铁路建成,实现打通从北京到广州这条“中权干路”的宏愿。因此,在宣布与英国代表濮兰德“停议”的当天,他就开始与德国德华银行代表柯达士接触。因何选定德国银行?一是这家银行态度积极,通过各种关系想获得该项贷款;二是张之洞认为“欧洲各国势力,足与英抗而不甚亲睦者,唯有德国”,这也是最主要的。德国此时正急于向中国长江流域扩充势力,德华银行代表柯达士看准机会,以“息扣从轻”等优惠条件满足了张之洞的要求,达成《粤汉铁路借款大纲》(以下简称《大纲》)。一家德国报纸把达成《大纲》的1909年3月7日称为“对德国资本来说乃是一个不可忘记的纪念日”。这家报纸还称:“这一天德国的资本在和平的战争中取得了胜利,第一个矛头击破了英国所经常声称的扬子江流域的独占权。”英国得到消息,反应强烈,称德国“诡谲百出,枝节横生,恫吓要挟,无所不至”。张之洞也不想把两条铁路都交给德国来办,他说,他与德方这么痛快地签订草约,是欲“破英之狡谋,均长江之势力”,让德国修筑川汉铁路,让英国修筑粤汉铁路,才是最理想的方案。因此,在与德方达成的《大纲》里,张之洞专门写下这样一句话:如英国据约力争,则湖北、湖南境内的粤汉铁路借款,仍应向英国议借。
英国对自行宣布“罢议”后悔了,张之洞“随机应付”,同意了英国要求,但通知法磊斯,中方不再与濮兰德打交道,须改派别人来谈。英方让步,派来的是汇丰银行的代表熙礼尔。这时,法国的东方汇利银行也挤了进来,形成了德、英、法三方同时举借的局面。1909年6月6日,中国与德、英、法三国的《中国国家湖北湖南两省境内粤汉、鄂境川汉铁路五厘利息借款》合同草约签订。注意,合同草约里不包括广东境内的粤汉铁路和四川境内的川汉铁路,当时,这两省境内的铁路都坚持商办,不借洋款。
严介生(连载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