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集资无希望又走洋债回头路
湖北铁路总局虽然官办,但也发布招股章程,宣布筹款,“无论官绅士商,其入股利益,概系均平一律”。他们认为,从武昌向南至岳阳这215公里的线路,工程较易,运量较大,有利可图,招股筹集白银600万两的资金不成问题。湖北绅商没有什么实力,“全凭总督之措置经营”,张之洞把招股之事交给湖北官钱局(相当于省立银行)一手操办,基本排斥了绅商的参与,结果是购股投资者“异常稀少,且议论纷纷,有谴责官场假此以射利者”,也就是趁机营私谋利,因而收效甚微。1910年8月,邮传部查了鄂境粤汉铁路的财务情况,仅有官银30余万两、股银63万两。这点儿钱,对于修筑铁路来说,真是杯水车薪,能做什么!
商办湖南全省铁路有限公司更名为“奏办总公司”之后,决定先修株(洲)长(沙)间50公里的铁路,与盛宣怀用官款修通的株洲至萍乡铁路贯通。他们用招股与征捐的7种办法筹集资金,包括商民认缴的优先股、房捐股、职工薪股、米捐、盐斤加价、租股等。由于“奏办总公司”与衙门无异,只向官府负责,不受股东约束,管理十分混乱,随意安插私人,挥霍股款,商民意见极大,不敢信任,筹款毫无起色。至1908年,“集股不过百余万(两白银)”,除了支付因向华美合兴公司赎路而分摊的还款每年40余万两白银,还有公司员工的工资和杂务开支,根本剩不下多少钱来修筑铁路。
比较而言,商办的广东铁路公司招股情况最好,但公司内部矛盾重重,大小股东之间互相挤压,管理混乱,浪费极为严重,筑路进度也不理想。
湖南、湖北两省修筑铁路的资金无着,使张之洞寝食难安。“奏办总公司”要张之洞出面,向萍乡煤矿借款200万两白银,盛宣怀是该矿主管,回电说:“萍矿负债累累,自顾不遑,安有余力?”碰了一鼻子灰,张之洞致电岑春煊说:“粤汉铁路收回,业已三年,筹款集股毫无头绪。若不借款兴修,终无观成之日。”张之洞这里说的“借款”,指的是借洋债,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走这条路。然而朝廷是明确表过态的,在黄昌年参劾张之洞的奏折上批示:粤汉铁路“应由三省集股兴修,以保利权,不准借用外债”。三省绅商也反对再借洋债,张之洞给岑春煊发此电报,也是试探性的,意在说服他改变态度。
这是个180度的大转变,张之洞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进行。1907年3月31日,他致电邮传部,提出一个借款的“变通之策”。当时,邮传部为了从比利时公司手里赎回京汉铁路,正与英商谈判借款。张之洞说,“贵部借英款以还比国路债,既已奉旨准行”,遂请求英方在“借款总额内,代为多借千万,或一千五百万。表面仍作为贵部所借,内容实为鄂省境内粤汉、川汉两路借拨之用。鄂省只作借拨部款,认息分还”。这个“变通之策”没有成功。他不灰心,又致电袁世凯,请他在朝廷内做些疏通工作,把粤汉铁路借款“并入”津镇铁路的借款之内,但满心的希望又成泡影。
恰在此时,张之洞的官职迁升了:1907年7月充任体仁阁大学士。9月4日,又奉旨与袁世凯同时调入军机处,成为军机大臣。张之洞“入阁拜相”又“入参军机”,登上了朝廷行政官职的顶峰。同年9月10日,张之洞奉命进京,主管学部,离开经营了17年的湖北,开始以宰相身份跻身晚清政坛。按说,三省自办粤汉铁路这件令他进退两难的事情,从此可以不管了。何况,朝廷已于1906年10月成立了邮传部,统辖全国路、船、邮、电四政,这个烫手山芋早就该由邮传部接手了。然而,进了京城的张之洞,仍对湖北筹建中的粤汉、川汉两条铁路牵肠挂肚,不过此时的他却又不便多管了。朝廷也考虑到了这一层,没有张之洞这样热心铁路的大官统筹,三省各筑各路,就更没有希望了。于是清廷于1908年7月20日发出一道上谕,“著派军机大臣大学士张之洞兼充督办粤汉铁路大臣”,指出:粤汉铁路“前经张之洞收回自办,极费经营,乃数年来官绅商董意见参差,迄无成效,自应简派大员,统一事权,督饬在事官绅商董认真筹办,所有路务大端,由该大臣统筹三省全局,体察情形,随时主持裁定”。同年12月28日朝廷又下令,“派张之洞兼为督办川汉铁路大臣”。从上谕中可看出,朝廷对粤汉铁路工程的进度缓慢十分不满,要张之洞全权负责,加以改变。
(连载40)严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