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坚持废约 盛宣怀百般阻挠
果然，事实证明了张之洞的担忧，控制了2/3底股的比利时，很快改组了美国华美合兴公司董事会，七名董事中，只剩下一名美国人，接着，比利时人当上了公司总经理，连驻上海办事处主任和粤汉铁路总工程师也随之换成了比利时人。据湖南益阳、湘阴两县报告，比利时人已“到县勘测，众目共见”。坏消息接踵而来，被比利时控股的华美合兴公司准备把粤汉铁路分成两段，南段由美国人修筑，北段由比利时人承办。
然而盛宣怀仍不放弃挽救《续约》的努力。他托美国人福开森赴美，将中方控告华美合兴公司违约的节略“面呈总统”，并寻求法律途径来解决争端。福开森很快发回电报称，美国法律确实“不能禁止公司售票于他国人”，但可以争取到如下的好结果：购买了股份的“他国政府不得干预”公司事务。盛宣怀认为，争得了这一步，比利时人对粤汉铁路“便无妨碍”了。他兴冲冲地向张之洞报告，得到的答复是：比利时政府不干预粤汉路事“仅属空文，恐不可恃”。为什么呢？“股票既售与他国，权利即属于他人，纵公司仍由美方出面，亦不过听命于比、法”，所以，此事“万万不可通融”，请一定指示福开森，“极力争辩，必办到废约为止”。
此时的盛宣怀，早与几年前投奔张之洞时不能同日而语了。他在八国联军入侵期间倡导“东南互保”，使东南大半个中国没有发生动乱，慈禧太后回銮后心存感激，破格赏赐盛宣怀“太子少保”的头衔。当时获此褒奖的总共三人，另两人，一是“保全”山东的袁世凯，二是保护慈禧太后一路西行的岑春煊。盛宣怀因此而令满朝权贵刮目相看。接着，1903年4月慈禧太后要到西陵祭祖，詹天佑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为她建成一条42公里的祭陵专线———新易铁路，盛宣怀负责慈禧太后祭陵专车的装修和行车事宜。盛宣怀的操办令慈禧太后十分满意，称赞他“承办大差一切周妥”，下令“交部优叙”，后来又赏他“紫禁城骑马”的特权。受到慈禧太后青睐的盛宣怀，对张之洞不再唯命是从了。
张之洞也感觉到了这个变化，废不废《续约》的事，张之洞、盛宣怀之间争论许久，朝廷一直不表态。这也是盛宣怀固执己见的重要原因。为此，张之洞除了自己上书外务部，请求鼎力主持，“切电”盛宣怀按照合同第十七条声明美方背约之咎，将此约作废，“万勿稍与通融”，还不断鼓动湖南巡抚和其他官员直接向盛宣怀施压，同时要他们加紧“公呈”，向上呼吁，“政府方肯主持，庶不致被人动摇”。他称赞坚决废约的赵尔巽是湖南的“福星”，对于粤绅派出代表去上海与盛宣怀当面交涉的举动，他感到“欣慰佩仰，不可言喻”。
朝廷在这件事上一时拿不定主意。张之洞的主张，出发点是维护国家主权，而且反映了民众的意愿；然而盛宣怀说的也不能不予考虑，他向外务部报告：“若废约，则美公司必兴讼”，肯定要打官司，那样，“美政府必干预”，因此，“废约国家必吃亏”。盛宣怀还表示，朝廷如果决心废约，他决不会“畏难瞻顾”，一定努力去办，只是有一条，请把银子准备好———“由湘省或户部速筹巨资，以备偿还美国垫款”。美国华美合兴公司已筑成的广三支线，对粤汉铁路全线进行的勘测设计，做好的部分干线路基，都是垫款进行的，想废约，先得把美方的这些垫款还上。清廷哪里去弄这一大笔钱！然而张之洞认为，这是盛宣怀在用“偿费”来阻吓朝廷，说“美公司违背合同，其曲在彼”“省官绅断不认偿此费”，不存在“偿费”问题。
美方更是想尽办法来阻止废约。1904年9月间，他们又弄出一个新的花招———“以美接美”。最早经手与伍廷芳签订《草合同》的柏许（也译作“柏士”），出面组建了一家叫作“协丰”的新公司，柏许亲自到上海与盛宣怀洽谈，声称愿协助中国与华美合兴公司废约，借给巨款，承建粤汉铁路，并立即借给300万美元，供中方归还华美合兴公司垫款。协丰公司为什么对中国这么好？它是有条件的，柏许提出：必须在粤汉铁路以外，另给5条铁路的筑造权。盛宣怀直接致电外务部，认为：“鄙见必欲以美接美”，这样做“美政府可以甘心，不致袒护合兴”。湖南部分绅商也赞同这个办法，聘请律师前去美国进一步协商。张之洞闻讯后立即把赴美的人员拦回，指出，这是美国人“愚弄中国”的“移花接木之计”，由协丰公司接办粤汉铁路，“一切权利仍落他人之手，中国丝毫不能收回”，因而，不要说“以美接美”，就是“中美合办，亦断断不可”。他致电两广总督岑春煊等说：“废约事相持到今日，已有八九分，此中国莫大之幸”，必须坚持到底，达到“废弃前约，归我自办”的目的。盛宣怀说不动张之洞，就让柏许亲赴汉口，面见张之洞，张之洞坚决不允。这使盛宣怀“嗒然失望，而怨谤纷来，阻挠百出”。两人关系越来越紧张。
（连载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