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方使出撒手锏
英国趁机攫路权
华美合兴公司最初索要的“偿款”是700万美元,说是由两部分构成:一是抵偿已建成和建而未成的铁路工程;二是作为贴补华美合兴公司的权利损失。简直是天价!梁诚怎么也接受不了,但是美方“既不肯开列细数,又不听核查用账”,一口咬定这个价码。梁诚说,这是“有意要挟”,说好说歹,总算减下了25万美元。美方说,如再嫌吃亏,那就别谈了。反正是中方来求购,美方原本就不想卖。张之洞也觉这价钱太离谱,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为什么?他此时已骑虎难下,因为“现在三省绅民志坚气愤,其势汹汹,若此路不能收回自办,必致酿成事变,地方官无从弹压,以后诸事更难办矣”。正是张之洞自己以“三省代表人”自居,支持并领导了这场以收回路权为目标的反对洋人势力的运动,把握不好,就会越出轨道,矛头从朝廷外部转向朝廷内部。《辛丑条约》签订以来社会很不安定,苛捐杂税多到无以复加,各地民变不断,张之洞很怕因收赎粤汉铁路不成反引火烧身,变成一场反对朝廷的新动乱。为了“安靖南省人心”,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675万美元合1012.5万两白银(未计利息),是一笔巨款。建造卢汉铁路卢保段132.7公里铁路,还是双线路基,又因义和团运动遭到毁灭性破坏进行了复建,是造价最高的一段铁路,也才花了562万两白银。四年后(1909年7月)建成的京张铁路,全长201.2公里,是当时施工难度最大的山区铁路,造价是693万两白银。而华美合兴公司只建成一条广三铁路,其中石围塘至佛山17.5公里为双线,佛山至三水32公里是单线;再就是粤汉铁路广州至高塘的20公里路基土方(注:其中广州至棠溪的10公里已铺轨)。朝廷花了1012.5万两白银,得到的就这么一点儿铁路,五年的时光还白白耽误了(从1900年7月签订《粤汉铁路借款续约》算起),全长1095公里的粤汉铁路在地图上仍只是一条虚线!这样修建铁路,再富足的国家也经不起,何况是已经破败不堪、经济几乎崩溃的清王朝了。
然而,张之洞对于这样一份是非颠倒、经济上吃足大亏的《售让草约》,还怕美方反悔而签不成,他在接到梁诚电报,得知美方答应于9月6日签字时,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复电称:“大功告成,胥赖鼎力,至感至慰。”可是就在当天,美方又变卦,使出撒手锏,以最后通牒的语气通知中方:必须在9月7日之前,把第一批“偿款”连同利息共计209.086万美元电汇至纽约,能否办到,决定“签字与否”。这第一批“偿款”的交付日期,按《售让草约》文本规定,应在签字之后的3个月之内。现在变成能否签约的前提了,而且限定在七天之内,没有商量余地。张之洞这下抓瞎了,哪里去弄这笔巨款呢,209万美元折合白银320万两啊!为了达成赎约自办的目的,张之洞下达过“多费不惜”的指示,好像手里很宽绰,实际是虚张声势,他一直在为“偿款”发愁,反复强调,要废美约,“筹款是第一要义”。粤、湘、鄂三省督抚表现得很有信心,向他保证,“认筹巨款,岁可得五六百万两,确有着落”。广东省表示,他们一省就能“借民款三百万(两),足资抵拨”。张之洞信以为真,赎约更有了底气。在《售让草约》签字前三个月(1905年6月2日),他又给两广总督岑春煊等发电报,请他们把赎款“早为预备”。现在立等着要银子了,这才得知,他们开的全是空头支票,根本没有着落。张之洞后来这样向朝廷描述自己这几天的焦急心情:“此七日之中,臣忧煎万状,绕室彷徨,此事结局如何,竟不敢预料。”
但华美合兴公司企图翻盘的毒招未能得逞,英国驻汉口总领事法磊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了。经他说合,由湖北官钱局担保,英国汇丰银行出借折合白银300万两的钱款,急事急办,先提钱款,后签借约;官钱局又自凑了20万两白银。张之洞终于渡过难关,在华美合兴公司规定的期限内将钱电汇到了纽约,《售让草约》这才签约生效。
(连载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