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汉路权终收回
美去英来埋祸根
上面说到，汇丰银行借给张之洞的赎路偿款，因为是救急，是先支款后签约的。英国人为什么这样“仗义”，这是拆美国的台呀！等到回过头来签订借款合同时，就“图穷匕首现”了。英国这样做是要把粤汉铁路的贷款权从美国人手里夺过去。1905年9月9日签订的这份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中国向英国政府借款110万英镑（折合白银800万两）；借款以粤、湘、鄂三省烟土税作抵押，年息四厘半，没有折扣，10年还清。最关键之处是：中方承诺将来修筑粤汉铁路，“如须向外洋借款”以及修筑铁路所购物料，“当先向英国询商”，开价如与他国所开“比较相同，先尽英国银行承办”，此外“湖北、湖南境内，另有修造铁路之事”，也照此“一律办理”。修筑铁路需用的工程师，“言明”一半用英国人。张之洞却向朝廷报告说：“此项借款，于铁路权利固丝毫未有假借也”，即没有一点损失。
读者想必记得，九年前卢汉铁路商议借洋债时，王文韶、盛宣怀主张借英款。张之洞说英国条件再优惠也不能要，争论到几乎翻脸，主要理由就是英国的借款有一个前提条件：下一步修筑粤汉铁路，必须也用英国的借款。五年前，张之洞等人决定提前修筑粤汉铁路，向朝廷陈述的主要理由是：种种迹象表明，英国正准备索要修筑粤汉铁路的权利，中国必须抢在英国提出要求之前启动。张之洞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粤汉路权落入英国人之手，被它控制一条从汉口直通香港的干线铁路。不想费了这么多周折，到头来，是他自己与英方签下这份合同，不仅把粤汉的路权，还将湖南、湖北两省其他铁路的路权都拱手送给了英国人！虽然从条款的文字上看，英方满足了张之洞提出的两个前提条件，如果真的照办，即使将来借英款，也不会如卢汉铁路的合同和刚注销的粤汉铁路借款合同那样吃那么大的亏。然而英国人不是慈善家，费尽心机取得粤汉铁路贷款权，决不会只是为了赚取4%~5%的利息，卖者总比买者精，一旦粤汉铁路工程启动，英国人自有办法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一点，张之洞不会不知道，他有太多的经验教训，但实在被美国人逼急了，只要有一点别的办法，也绝不会出此下策。
张之洞从英方借得这笔款后，不仅向华美合兴公司还清了第一期偿款，连第二期偿款也提前于1905年10月10日交付了。10月9日，张之洞给盛宣怀和赵令昌（湖北派驻上海铁路总公司代表）发出一封电报，通知盛宣怀也命令赵令昌，明天向华美合兴公司在上海的代表进行全面接收，把“所有图表册籍等件，即速派人解鄂”。当天，张之洞又单发给盛宣怀一封电报，向他祝贺卢汉铁路铺通，电文说：“卢汉铁路，乃吾兄一人之功，此合同也最妥善。”卢汉铁路在詹店接轨是9月间，这两封电报在同一天发出，是耐人寻味的。张之洞实际是在通知盛宣怀：卢汉铁路建成，我俩的合作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建筑粤汉铁路，由三省自办，不与铁路总公司发生关系了。
1905年10月10日与华美合兴公司办完交接手续，张之洞主持的收回粤汉路权的斗争也便宣告结束。张之洞自己认为“偿费虽巨，就此收回三省地权、利权，保全实大”。
名士杨度对此也大加赞扬：“以此区区数百万之资本而得此至长、至巨、至有关系、至有利益之铁路，收回于强国之手自造而自管之，得以保国权、得以保身家性命，事岂有便易愉快于此者。”
他们都是从政治的角度说的。的确，虽然出了大价钱，毕竟赎回了粤汉路权，振奋了民族精神，激起空前的爱国热情，掀起一次向洋人收回利权的运动。
（连载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