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议”令比利时着慌法、俄为盟友撑腰
应当说,张之洞等人打出的“美国牌”还真起了点作用。比利时国王也着慌了,给李鸿章发电报,请求他从中调停。李鸿章1896年出访沙俄后游历欧美,顺访比利时,与比利时国王有一面之交。此时的李鸿章只不过是总理衙门(外务部)的工作人员,但盛宣怀仍不断向他请教,尊之为“我师”,他在盛宣怀面前说句话,还是有分量的。比利时驻华公使费葛还造访总理衙门,承认比利时公司“偏执”的错误,并说,关于行车事务,比利时公司可放弃“代理”的要求,改为双方“同理”,中、比双方发生争执,请“法使公断”的条文可以删去。比利时公使还请俄国公使向李鸿章传话,希望尽早复谈。
法国也沉不住气了,两次照会总理衙门,声明比利时的贷款中有法国银行所出的资本,中方与比利时“罢议”,影响法国的利益,他们绝对不能接受。俄国公使也找到总理衙门,劝说中方改变态度,继续与比利时公司谈下去。
法、俄两国终于显出原形,从后台跳到了前台。盛宣怀态度很强硬,回应道:我们是与比利时公司订的合同,“但知有比(利时),不知有法(国)”。这时李鸿章出来规劝了,对盛宣怀说:“若比约竟废,必多口舌,慎之。”总理衙门也来了指示:“若废约,则德、俄皆出帮助,更难结束”,并说,有了美国贷款修粤汉铁路,“已足分任”和“较有牵制”,见好就收吧。
张之洞分析了眼前的局面,认为卢汉铁路若果真与比利时决裂,改借美国的钱,法国绝对不干,一定会要求由它来做卢汉铁路的债主,而英国是断然抵制法国势力向长江流域伸展的,弄不好引起大国间的纠纷,事儿就闹大了;再说,改借美国的钱筑卢汉铁路,必得重新向朝廷奏报,请求批准,又不知要拖延多少日子;第三,美国公司索要的贷款利息和其他条件,也不低于比利时;李鸿章又给加上一条:美国正与西班牙打仗,眼下无力承担粤汉、卢汉两条铁路的修筑资金。总理衙门也给他来电,说法国公使已做出保证,在今后谈判中,法国不再为比利时“扛帮”。总理衙门还指示说,眼前的形势“真可相机因应”,是个有利时机,要张之洞等人尽快重开与比利时的谈判。很明显,总理衙门已经向法、俄屈服。这在清末期对外交涉中是常有的事,谈判代表正奉命与对方力争,上边却扛不住压力,态度先已软化。
1898年6月4日,清政府和比利时代表重新回到谈判桌旁。按说,比利时现在处于被动地位,理应放弃那些造成“罢议”局面的无理要求,没有,他们再次食言,仍要求写入“由法国公使当中、比两方的裁判”,写入铁路行车由比利时公司“代管”的条款。
张之洞致电盛宣怀:比利时提出的两个文本《续约》和《行车章程》,“权利加大,交款抑勒,可恨!”然而,张之洞认为,与比利时公司再怎样商谈,也“恐难改让”了。如果改与美国洽商,权利的丧失“仍与此无异”。他感叹道:“熊虎豺狼名异实同,无不噬人者。”小国、大国都把孱弱的中国当成“唐僧肉”,找谁也难免吃亏受气。然而张之洞仍坚持比利时所提“由法使决断一节,万不可许”,只要这一条能改,他的意见是“可先画押……以免迁延”。
张之洞此时为国运焦虑不安,忧心忡忡,他在拍给盛宣怀和王文韶的一封电报中说:“看此时势,中国危矣,各国急欲吞裂分噬,不我待矣。要政甚多,俱恐起办不及,惟有练兵、修铁路两事,是救死急著,须刻定程限,必以四年内办成(卢汉铁路),或可稍支危局,可以做到‘弱而不亡’四字……当此危急存亡之秋,惟有放胆大举拼命相争,或可于死中求生,亡中求存;若再安步徐行,虑周藻密,恐路未成而土地已非我有矣。”
西方列强正虎视眈眈,要瓜分中国,清王朝处于危急存亡关头,练兵与修铁路“是救死急著”,卢汉铁路如能在四年内建成,“或可稍支危局”。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张之洞忍痛要盛宣怀尽快与比利时公司结束谈判,签订正约,以使卢汉铁路早日开筑。
(连载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