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的京广情缘

    中国最早建成的一些铁路是与几位历史名人连着的，如提起天津至山海关的津榆铁路，我们就会想到李鸿章；提起台湾省最早的铁路，就会想起刘铭传；提起京张铁路，就会想起詹天佑；提起京汉、粤汉即今日的京广线，我们就会想到张之洞，还有盛宣怀……在中国近代史上，张之洞是继李鸿章之后又一个积极倡办铁路并全力践行的清末重臣，对中国早期铁路的发展有较多贡献，最突出的就是为筹筑京广铁路而做出的坚韧不拔的努力。                                              ———编者

一份《干路折》 催生卢汉路

    张之洞与京广铁路结缘，开始于清政府高层围绕要不要筑造津通铁路（天津至北京通州）展开的一次大辩论。
    事情是这样的：1888年10月间，时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的李鸿章提出，要把已经建成通车的唐山至天津铁路延筑到京城东郊的通州，醇亲王奕  全力支持，慈禧太后也“依议”了。
    津唐铁路是当时中国国土上唯一的一条铁路，反对洋务运动的顽固派把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李鸿章得寸进尺，竟要把铁路筑至京城附近，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立即哄闹起来，包括尚书、侍郎、御史、学士等数十名大臣上书反对，列出种种罪状，归纳起来有三条：一曰“资敌”，一旦发生战争，可使从大沽口登陆的外国侵略军沿铁路直扑京城，李鸿章声称筑此铁路为“增固海防”，实际是“开门揖盗”，只能帮洋鬼子的忙；二曰“扰民”，筑铁路势必破坏沿途民宅坟地，引起民怨，影响社会稳定；三曰“夺民生计”，拟建的津通铁路与北运河平行，铁路修通后，运河将无货可运，大量失业的船民会铤而走险，涌进北京作乱，甚至啸聚山林。慈禧太后听着这些耸人听闻的言论，对修筑津通铁路产生了疑虑，又不便立即收回成命，举棋不定。醇亲王奕
  献计道，京城内的这些大臣“于海防机要，素未究心”，发表的多是“局外浮议，语多失实”，提议听听“身膺疆寄，办理防务，利害亲躬”的地方军政要员的意见。慈禧准奏，于1889年2月发出上谕，指名道姓要沿江沿海的13位督抚、将军，就筑造津通铁路事宜“按切时势，各抒所见”。张之洞时任两广总督，名列其中。
    很快，“各抒所见”的奏章陆续上来了。奕  、李鸿章原来估计，这些地方实力派理应懂得铁路对加强防务的重要，会站在他们一边。不想，旗帜鲜明地支持修筑津通的，只有李鸿章的亲信、台湾巡抚刘铭传一人，其余的，李鸿章在一封信中写道：闽浙总督、安徽和湖北巡抚的复奏“迂谬”，江苏巡抚黄彭年等6位的，不过是“调停其词”———在主建与反建的两派之间搞调和。张之洞呢，他的复奏未到，但李鸿章写道：“想亦谓然”，恐怕也是“调停”的话。李鸿章与张之洞，一北一南两位总督，朝廷依为重臣，但政见每每不同，是激烈竞争的对手。所以，李鸿章断定张之洞不会发表支持自己的意见，不过张之洞现今也在大搞洋务，不至于站在顽固派一边反对修筑铁路，尤其是津通，那是“首长项目”———醇亲王奕   领衔，以海军衙门的名义上报的，不然，慈禧怎么会那么痛快地批准？张之洞“宦术甚工”，精通为官之道，无论如何不会让奕  难堪的。所以他断定，张之洞必然也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张之洞的复奏姗姗来迟，从时间上来说，是13位重臣中倒数第二个。内容果然不出所料，基调也是调停两派的意见，但他的调停与众不同，提出了具体的折衷方案：建议朝廷缓建津通铁路，改建“自京城外之卢沟桥起，经行河南达于湖北之汉口镇”的卢汉铁路。
    张之洞复奏的题目叫做《请缓造津通改建腹省干路折》（以下简称《干路折》）。这个提案竟然一鸣惊人，醇亲王奕  致信李鸿章，称赞张之洞的复奏“别开生面”，与他们主张修筑津通“异曲同工”，让支持筑造津通的后台老板奕  也折服了！这位王爷是光绪皇帝生父，执掌朝政中枢，最得慈禧宠信，显然，他摸到了“老佛爷”的态度。果然，几天之后颁发了上谕，赞扬张之洞确有“见地”，对如何“造办”卢汉铁路，说得“尤为详尽”，朝廷决定“采择”，命令海军衙门“即就张之洞所奏各节，详细复议奏明请旨”（注：海军衙门由奕  、李鸿章主持，当时兼管铁路）。
    奕  称赞张之洞的《干路折》别开生面，实在是不错的，不仅使围绕修不修津通铁路的大辩论画上句号，清廷还就此下令，关于铁路，今后要“毅然兴办”“毋庸筑室道谋”———不准再争论不休、议而不决，从而也终结了自1863年以来围绕中国要不要筑造铁路在朝廷内外进行的反复争论，中国的铁路建设从此出现新局面。张之洞自己，也因了这份奏折，官宦生涯从此发生转折，开始涉足铁路，与京广结下不解之缘，而且官运更加亨通，成为洋务运动后期的领军人物，为中国近代工业的发展作出重大贡献而名留青史。
   （连载1）